那个老人,他不认识,照片里也看不清楚脸,但清也说的那种坐着,王也感知得到,那种坐,是那种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外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做,里面,有什么在。
那件事,在那个老人那里,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清也也不知道,清也的外公走了几十年了,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楚他坐在那里在里面待着,是在哪里待着。
但那种坐着在里面待着,是真实的,清也的外公,也许是这条长链上,一个很远的,很安静的,一环。
那天晚上,王也坐在书房,把新纸拿出来,看那四行字。
那四行,写了这段时间,感知清楚的那几件事,放在一起,是那段新路,走过的样子。
他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在第四行下面,写了第五行。
那一行,写的是清也说她外公的那件事,不是那件事本身,是那件事说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件事,不认识时代,不认识年龄。一个在院子里坐着发呆的老人,和一个在书店里随手翻书的人,也许感知的是同一件。
他写完,放下笔,看了一会儿。
五行,比四行,又多了一种,什么东西。不是内容更多,是范围,更宽了一点,从择道者,从王念和苏雨,从林朔在河边,到清也外公在院子里坐着,那些事,各自在各自的时间和地方,说的,是同一件。
他把纸压回去,铜文镇放上去,石头放在旁边。
那幅画靠着墙。那棵梧桐在窗外。
外面,清也在厨房,洗了一天整理下来的那些旧东西上的灰,水声,洗碗声,偶尔说两句话的声音。
那个夜,平常,真实,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在。
择道者带来消息,是在一个下午。
王也正在读一份文件,大学那边寄来的,要他出席一个学术活动,时间在三月。他在想要不要去,去的话要提前安排什么,正想着,择道者来了。
“王也,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王也把文件放下。
“那两个存在,走到了吗?”
“走到了,”择道者说,“就在今天,他们走到了那扇门,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那件事,两个宇宙外,那两个存在,走了多久,才走到那里。王也算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往那扇门走的第一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王念还没有认识苏雨,林朔还没有写完第一章,陈远还没有来。
“门后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择道者说,“那条缝,他们感知到了,我也感知到了,但里面是什么,感知不清楚,只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在,那种在,和这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择道者停了一下,说:“这边,那件真实,在那里,你能感知到它在。那边,门里面,那件真实,的程度,不一样,不是更多,是更,本来的样子。就好像你平时看一件东西,隔着一层玻璃,那扇门后面,那层玻璃,少了一点。”
那个比喻,王也觉得准,没有追问。
“那两个存在,现在怎么样?”
“站在那条缝旁边,”择道者说,“没有进去,就是站着,感知。”
“他们有没有想进去?”
“有,”择道者说,“但他们在等,等那件真实,告诉他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那个回答,让王也安静了一下。
他们在等那件真实告诉他们。不是自己决定,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规则,是等那件真实,给方向。
那种等,是他自己也做过的事,走那条路的人,走到某些地方,会感知到,下一步,不是自己决定的,是等那件真实,走到了,你跟着,才知道往哪里。
“守候他们,”王也说,“继续告诉我。”
“嗯,”择道者说,然后不在了。
王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那份大学的文件还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决定去,三月的事,三月再说,把文件放进抽屉。
晚饭的时候,王也把那件事说给清也听。
不是全部,就是说,第三宇宙那边,那两个存在,走到了一扇门,那扇门开了条缝。
清也在盛饭,没有放下汤勺,说:“那条缝,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王也说,“感知不清楚。”
“那两个存在进去了吗?”
“没有,在等。”
清也把碗端过来,坐下,想了一下,说:“在等什么?”
“等那件真实告诉他们,进还是不进。”
清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说:“那挺好的,不急着进。”
就说了这么多,然后两个人吃饭,王念从自己房间出来,坐下,说今天学校发了通知,下个月有一次市里的比赛,她报了名,要准备材料。说了几句,三个人继续吃饭,不再提第三宇宙的事。
那顿饭,很普通,白米饭,炒了两个菜,一碗汤,冬天快要过去,天气开始慢慢暖起来,吃饭的时候,窗边透进来的光,比上个月,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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