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压回去,铜文镇压上,石头放在旁边。
林朔第七章,那周发过来了。。
王也原以为还要等,没想到林朔停了没多久,就写出来了。
那章,写那个男人,某天,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那个朋友,说想见一面,已经很久没有见了。他们约好,在一家老地方,吃了一顿饭。
那顿饭,林朔写得很细,两个人吃什么,说了什么,老朋友说了自己这几年的事,工作,家里,孩子,那个男人听着,说了几句,大多数时候是在听。
饭吃完,出来,在门口,那个老朋友说,你变了。
那个男人问,哪里变了。
老朋友说,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你不一样了,不是变好了变差了,是不一样了,就好像,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以前没有的。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和老朋友告了别,走回去,在路上,想那个老朋友说的,你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变了什么,那件事,在厨房,在等水开,在公交车上,在很多个普通的时刻,那件事,在他旁边,他感知到,但那件事,让他变了什么,他自己感知不到,是老朋友感知到了,感知到他变了,但说不清楚在哪里。
那章就这样结束了,林朔没有写那个男人后来怎么回答自己那个问题,就是走在路上,想着,然后那章,结束了。
王也读完,发消息:第七章,老朋友那段,写得好。
林朔回:那个老朋友是关键,那个男人自己感知不到自己变了,需要一个从外面看他的人,说出来,他才知道。
王也回:对,有时候,自己在里面,感知不到自己,要从外面来的人,说给你听。
林朔回:所以那个男人,需要那顿饭,需要那个老朋友,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那一句,你变了。
王也回:那个老朋友,说得出来那句话,也说明那个老朋友,感知不错。
林朔:嗯,他感知到了,但说不清楚在哪里,只说出来,你变了,那已经够了。
那个对话,就停在那里,王也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林朔说的,那个男人需要那顿饭,需要那个朋友说那句话,那件事,是那种,你一个人走,有时候,需要一个从外面看你的人,说你在哪里,你自己在里面,感知不到自己走了多远,感知不到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从外面来的人,看得到。
那件真实,有时候,也是通过那种从外面来的人,让里面走着的人,知道自己在哪里。
老朋友,是这种人。
那天夜里,王也在书房,把林朔的那几章稿子,放在桌上,从第一章翻到第七章,看了一遍,不是细读,只是翻,感知那几章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那几章,从第一章,那个男人,在书店里随手翻书,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到第七章,老朋友说,你变了,那件事,从进来,到在那个男人身上,留下了什么,那本书,走了七章,走过了这段路。
那本书,还没写完,但走过来的那段,是真实的,每一章,都是那件事,在那个男人那里,发生的,某一个时刻。
他把那些章叠好,放在一边,看着那把椅子,那把坐过很多人的椅子,此刻空着。
那些来过的人,各自走着,林朔在写第八章,苏雨刚刚开始,陈远写第二本,林晨还会再来,择道者守候着,若守候着。
那些事,都在走,各自在各自的地方,走着。
窗外,那棵梧桐,今天出了第一片叶子,明天后天,叶子会越来越多,过一段时间,就是满树的叶子,那种绿,是春天特有的那种,新的,还没被太阳晒过很久的,嫩的绿。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睡觉了,没有写新的行,今天的事,让它先在那里,明天也许会清楚,也许还不清楚,都可以。
那件事,不急。
若来,是一个雨天。
不是大雨,是那种,从早上就开始的,细的、不停的雨,打湿地面,让空气里有一种湿的、泥土的气息。
王也在书房,听着外面的雨声,在看一本旧书,是他年轻时候买的,书页已经有些黄,好些地方他用铅笔划了线,那些线,是很多年前划的,他有时候重新翻出来,看看当时在乎的是什么,再想想现在怎么看那些话。
若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若很少来,不像择道者,择道者来得多,有事没事都会出现,若来,总是有什么要说的,而且,说的事,总是那种,说完之后,王也需要想很久的事。
“王也,”若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是很旧的事,是关于你走这条路,最开始那段时间的事。”
王也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说。”
“你最开始感知到那件真实,”若说,“是很多年前,在那条河边,你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感知到了,那是你这条路,最开始的那个时刻。我想告诉你,那个时刻,不是偶然的。”
“我知道,”王也说,“不是偶然,那件真实,找到了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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