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胡说!” 汉水气抖,“吾按公社规定办!东渠先灌,多年顺序!系彼带头坏规矩!”
“规矩系规矩,特殊情况特殊待!” 麦囤驳,“王主任,汝去看,西渠麦已黄尖,东渠尚撑两日。先浇哪边,明摆着!”
王副主任看这对叔侄,又观挂彩社员,长叹:“不论何由,打架即不对!皆社员,有问题不能坐商?非得动手?刘汉水,汝老队长,就这般带头?刘麦囤,汝副队长,就这般解问题?”
两人默。
王副主任环视,肃道:“今夜事,公社必处理。现皆回去!水怎放,公社研后通知,谁再敢私抢,严肃处理!”
抢水事后,公社对刘庄村内管生严意。三日后,通知下:鉴于刘庄村班子不团结,严重影响生产,决提前改选队长。
消息传,刘庄村炸锅。
选前夜,马赶明忙脚不沾地。先悄钻汉水家,汉水正独饮闷酒,桌上唯碟咸菜。
“老刘,尚生气?”
汉水未抬眼:“有事说事。”
“明日选举事,” 马赶明压声,“放心,队里老人皆记汝好,心支持。吾私算,汝至少四十票。麦囤侧,不过拉拢几不知天高地厚小子,成不了气候。汝稳坐钓鱼台即可。”
汉水方抬头:“汝真这般想?”
“那当然!” 马赶明拍胸,“跟汝十几年,能骗汝?老队长,刘庄村离不开汝。”
选举日,打谷场气氛凝重。全村老少几皆至,黑压压一片,静得闻风吹麦秆声。马赶明为主持选举会计,立临时主席台,前置红票箱。
“社员同志们,” 马赶明清嗓,“依公社指示,今于此民主选举生产队长。候选二名:刘汉水同志与刘麦囤同志。”
投票始。马赶明将程序弄复杂冗长,反复讲规则,拖近半小时始发票。社员逐一上前,折好选票投箱中。汉水、麦囤坐前排,手紧握,指节泛白。
唱票最折磨。马赶明故将声拖老长,每念一名,皆锤敲两人心。
“刘汉水……刘麦囤……刘麦囤……刘汉水……”
小黑板“正”字交替增,票数始终紧咬。马赶明念完末张选票,全场鸦雀。
刘麦囤:31票
刘汉水:29票
“现宣布,” 马赶明提声,“刘麦囤同志当选刘庄村生产队队长!”
掌声起,分明两派——一边热烈,一边稀落。汉水猛起,头不回离打谷场。其背影烈日下格外苍老、落寞。
八月一夜,天闷热,蝉嘶力竭。马赶明悄至邻村表弟家。厢房内,公社王副主任正候。
桌上两杯茶已凉。
“刘庄村况,公社领导极重,” 王副主任皱眉,杯盖轻拨浮沫,“多年先进队,今闹得乌烟瘴气,生产下滑,太不像话!夏粮减产已成定局,秋粮再出问题,汝等今年便要吃返销粮!”
马赶明忙赔笑,身微前倾:“王主任,说到底,皆刘家叔侄闹。汉水思想保守,倚老卖老;麦囤太年轻气盛,不懂团结。两人斗来斗去,生产皆耽。吾等中间派,说话无人听,干活尚受夹板气。”
“哦?” 王副主任抬眼看,“依汝看,当如何?”
马赶明故迟疑,压声:“王主任,吾说句实话,汝莫见怪。汉水老矣,跟不上形势;麦囤太嫩,压不住阵。若能觅既有经验、又稳重踏实、且能镇住场面者临时管理,定能迅稳局面。”
“汝有合适人选荐?”
“这……” 马赶明搓手,“若公社领导信得过,吾马赶明愿临危受命,暂挑此担。吾于刘庄村任会计十几年,熟悉情况,亦解社员。待局面稳,生产理顺,再民主选新队长亦不迟。吾保秉公办,把生产搞上去!”
王副主任若有所思吹茶,未即表态。打量马赶明——此于刘庄村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会计,此刻眼中闪其未常见之光。
“再看情况吧。” 王副主任终道,“然马会计,汝于队里时久,系老同志,此等时须多做团结工作,不能眼看队伍散。公社下周将派工作组,助汝等整顿。”
“一定一定!请领导放心,吾必竭尽全力维护团结,稳定大局!” 马赶明不住点头,心暗喜。虽副主任未当场应,然亦未拒,意即仍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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