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公司加班。窗外是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薇薇,你奶奶可能就这几天了。”父亲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明天请假回去。”
“不用急,”父亲顿了顿,“你妈在这儿守着。”
这句话让林薇愣了愣。母亲守在那里?那个恨了婆婆三十年的女人?
挂断电话后,林薇没有立即收拾东西。她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想起六年前奶奶去世时的情景。那天的细节已经模糊,唯有一个画面清晰如昨——她跪在灵前痛哭时,转头瞥见母亲站在门边,脸色铁青。后来妹妹林蕾告诉她:“妈说你哭得太伤心,她看着生气。”
林薇一直不明白,母亲对奶奶的恨,何以深至如此。
一
林薇的童年记忆里,奶奶总是个疏远的存在。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林薇六岁,妹妹林蕾四岁。父母都在纺织厂工作,早出晚归。厂子里实行三班倒,父母时常需要值夜班。那时候,很多双职工家庭的孩子会被送到祖父母家照看,林薇却宁愿被反锁在家里。
“妈,我不想去找奶奶。”每次母亲提出送她们去奶奶家,林薇都会这样央求。
母亲陈秀英总是叹口气:“你爸说送去,我能怎么办?”
有一次,父母都要上夜班,林薇再次被送到了奶奶家。那是个老式的职工家属院,奶奶住在三楼的一套两居室里。进门时,姑姑家的表妹小雨已经在了,正坐在奶奶腿上吃饼干。
“来啦?”奶奶抬眼看了看姐妹俩,继续低头给小雨梳辫子,“桌上有馒头,饿了自己拿。”
林薇和林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默默地走到那张旧八仙桌旁。馒头又冷又硬,林蕾咬了一口就不肯再吃。林薇掰开馒头,一点点喂给妹妹。
下午,小雨吵着要看电视。那时候电视机还是稀罕物,奶奶家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奶奶把电视打开,调到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然后把小雨抱到离电视最近的椅子上。林薇和林蕾只能站在后面看。
“奶奶,我饿了。”看了一会儿电视,小雨撒娇道。
“想吃啥?奶奶给你买。”奶奶宠溺地摸着外孙女的头。
“华丰三鲜伊面!”小雨眼睛一亮,“我们班小红昨天吃了,说特别好吃。”
奶奶笑了:“行,奶奶给你买。”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些零钱,看了眼站在后面的林薇姐妹:“你俩在家等着,别乱跑。”
奶奶带着小雨出门了。林薇透过窗户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妹妹扯了扯她的衣角:“姐,我也想吃伊面。”
林薇摇摇头:“那不是给我们买的。”
约莫半小时后,奶奶和小雨回来了。小雨手里举着一包黄色的方便面,包装上“华丰三鲜伊面”几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那是当时最流行的零食,一包要五毛钱,对很多家庭来说算是奢侈的享受。
小雨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面饼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林蕾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奶奶看了眼两个孩子,从小雨手里的面饼上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递给林薇:“你俩分着尝尝味。”
林薇接过那一小块方便面,分成两半,一半给妹妹。面饼硬硬的,没什么味道,但她和妹妹都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变软。小雨则“咔嚓咔嚓”地嚼着整块面饼,声音清脆。
那一刻,六岁的林薇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区别对待”。不是打骂,不是责罚,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几乎不假思索的区别——你是外人,她是自家人。
傍晚,母亲来接她们。一进门,就看到沙发扶手上堆着姐妹俩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袜子。
“这衣服...”母亲陈秀英刚开口,奶奶就接话道:“孩子换下来的,你拿回去洗吧。我年纪大了,洗不动了。”
陈秀英看了看那堆脏衣服,又看了看正在玩洋娃娃的小雨——那孩子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裙子。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带来的布袋把脏衣服装好,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牵着林薇,林蕾跟在她身后。
走出奶奶家门,下了两层楼梯,陈秀英才停下来。她蹲下身,看着两个女儿:“以后妈妈尽量不送你们来这儿了。”
“真的吗?”林薇的眼睛亮了。
陈秀英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真的。”
但生活总是有诸多无奈。几天后,父母又要同时值夜班,姐妹俩再次被送到了奶奶家。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小雨坐在奶奶腿上听故事,林薇和林蕾自己玩积木;吃饭时,小雨碗里有煎蛋,林薇姐妹碗里只有咸菜;晚上睡觉,小雨和奶奶睡大床,林薇和林蕾挤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半夜,林薇被妹妹的哭声惊醒。林蕾尿床了,沙发湿了一大片。奶奶被吵醒,皱着眉头过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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