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温以含心头思绪翻涌,始终难以平静。
其实她心底清楚,温阳母子的出现,对自己、对母亲、乃至对弟弟而言,都是一桩抹不去的耻辱。
可偏偏是自己,最先选择接受了他们,这般做法,定然让母亲心里难以释怀。
可她又能如何呢?她也想发怒,想怨怼,可事情已然发生,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这些年在顾家,她早已学会,事已至此唯有想方设法解决,万万不能沉溺于情绪之中,徒增烦恼。
更何况,温阳本就有出众的天资,他的存在,对自己而言,是实打实的助力,能为自己换来不少利益。
这般念头闪过,温以含不免自嘲,原来自己也成了这般利欲熏心之人,只想着自身得益,便全然不顾及母亲的脸面。
一路心绪繁杂回到顾家,竟得知丈夫今日格外安分,并未像往常那般出去寻花问柳。
顾六郎见她进门,抬眼瞥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意有所指,慢悠悠问道:“娘家又出什么事了?”
温以含敛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步履爽利地走上前,亲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事,家中七弟定下了亲事,我回去探望一番,顺便看看那可怜的小侄女。”
顾六郎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直言道:“那个外室子定亲了?”
温以含笑容不变,轻声纠正:“夫君在我跟前说说便罢,如今七弟已然名正言顺入了温家 再不能称他为外室子了。他此番定亲……娶的是我孙家的表妹。”
顾六郎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话明着是说婚事,实则暗暗落了温以含的脸面,可她并未面露恼怒,只是垂眸静静抿着茶水。
顾六郎见状,又开口问道:“岳家二嫂的女儿快满月了吧?”
“还有段时日,那孩子生得孱弱,看着还不及一只小猫儿大。”提起这个小侄女,温以含眼底瞬间漫出心疼之色。
她自己多年求子不得,几番小产伤身,见着这般弱小的孩子,心中满是感怀与同情。
“孩子太小,整日安安静静的,也不大哭闹。二嫂自从生产后,便整日魂不守舍,就怕孩子养不活,我看着心里也揪得慌。”温以含轻声叹道,语气里满是唏嘘。
顾六郎也轻轻舒了口气,无论大人之间有何恩怨纠葛,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他转头看向温以含,眼底渐渐泛起愧疚,妻子几番小产,伤了根本,虽说缘由诸多,可自己也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
想到家中祖母劝导和母亲频频催促,再看看眼前的妻子,他心头一软,伸手牵住温以含的手,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含儿,委屈你了。”
掌心突然传来的温度,让温以含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垂下眼睫,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顾六郎握紧她的手,轻声许诺:“放心,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十日之后,本届院试榜单正式张挂出炉。
榜上果然赫然有温阳的名字,只是署名已改成温英阳。
这便意味着他正式更名,录入温家宗族族谱。从此名正言顺,成了温家正经子弟。
而他的名次十分靠前,位列同批秀才第三名,直接录为廪生。
温阳听闻见榜单上自己的姓名,高悬多日的心总算落了地,只是他神色沉静,并未像旁人那般狂喜雀跃,只眉眼间多了几分安稳笃定。
潘姨娘亦是神色淡然,没有过分流露欢喜,只轻声叮嘱温阳,切莫因一朝得中秀才便心生浮躁、得意忘形。
她神色郑重,缓缓说道:“不过一个秀才罢了。若是寻常寒门子弟,尚可算作改换门庭的机缘,可咱们家不一样。你父亲是五品官员,我娘家昔日也是五品官宦门第,你祖父更是三品朝廷大员,你二叔、大堂哥也都是五品官员,你二堂姐更是身居四品,咱们本就是官宦世家。
区区一个秀才,实在不值得你沾沾自喜。眼下最要紧的,是下一届乡试,你有没有把握一举中举、博取高名次?往后还有会试、殿试,要争的是进士功名。
纵然你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凭着家族帮衬也能谋个官职,可终究比不上进士出身来得体面稳固,前途也差了甚远。阳儿,这些道理你可明白?”
温阳垂首恭听,郑重点头:“姨娘教诲,孩儿谨记在心。定会勤学不辍,绝不会因一时小有所成便骄傲自满。”
见他心中自有分寸,潘姨娘脸上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随即她微微感慨道:“如今三太太待你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此番你院试高中秀才,她还特意差人送来不少贺礼物件。这般看来,你与孙姑娘定下这门亲事,倒也算定得恰到好处。”
温阳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温阳高中秀才的消息,算得上是温家眼下的一桩喜事。如今温家孙辈子弟,大多都考取了功名,唯独只剩温英捷与温英林二人,还仅靠着童生的功名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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