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花心头一紧,钱副院使却像是全然不觉,自顾自地拉着她唠起了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东拉西扯,絮絮叨叨,又旁敲侧击,暗中打探她当初是如何一路当上女官,又如何得了温以缇的信任。
四花不耐,压根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只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淡淡应和。
钱副院使却依旧满脸堆笑,絮叨半晌,终于切入正题,身子微微前倾:“日后妹妹跟着温大人回到养济寺当差,还望多多在温大人面前,替咱们建州美言几句啊。”
四花语气平淡:“钱大人放心,你我既有几分交情,我能帮衬的,自会尽力。”
“果然没看错你,到底是咱们投缘。”钱副院使笑得越发得意,语气骤然变得亲昵,“以后有事,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姐。”
四花淡淡应着,不再搭话。
厅内瞬间陷入一阵沉闷的沉默。
钱副院使见她始终不上道,不接自己的话茬,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出言提醒,“我听说,隔壁的云州,院使一职不久后便要调任空缺。不知妹妹,可否肯在温大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若是这事能成,我必定重重谢你,绝不含糊。”
四花心头猛地一惊,又觉荒谬至极。
两人不过相识几日,毫无深交,对方竟开口便要她帮忙谋夺州院使的要职,实在是异想天开。
她当即正色,直言拒绝:“官员任免调配,自有吏部与温寺卿全权做主,我不过是个微末女官,人微言轻,实在无能为力,还望钱大人见谅。”
钱副院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身子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利诱与威逼:“妹妹常在温大人身边,最得体面,我心里都清楚。这事若是成了,不光先前送你的那支步摇,往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我尽数送与你。咱们往后互相扶持,彼此关照,岂不是好?”
四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直视着她,声音冷冽:“钱大人这是,拿那支步摇威胁我?”
钱副院使摆了摆摇晃的手,故作无辜,“妹妹可别多想。实不相瞒,那支赤金步摇,本是李同知家的姑娘,托付我经宝盈祥捐去养济院的物件。我只觉得这般精致的首饰,变卖了实在可惜,想着妹妹如花似玉的年纪,配它正好,这才特意留给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四花脸色彻底冷沉下来,“钱副院使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若是不肯帮你,你便要拿着这支步摇,毁了我,是吗?”
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钱副院使脸上的笑意愈发虚伪,慢悠悠开口:“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先前姐姐送你那见面礼,不过是想与你拉近些情谊,把彼此当成真心相待的自家人。
正因拿你当亲厚姐妹,姐姐才放心托付你,求你帮衬着谋几分前程,往后姐姐必定记着你的好,不会亏待你。”
话音陡然一转,她笑意不变,“可若是妹妹不肯帮这个忙,便是不认这份情分,那咱们就只能按规矩掰扯清楚了。你倒说说,李知州家千金善捐的贵重首饰,为何平白无故出现在你手中?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圆啊。”
她抬眼扫过四花,语气里的得意与胁迫更甚:“如今养济寺三令五申,严禁任何人贪墨善款、私吞捐赠财物,这般贵重的物件,哪怕你是京中养济寺女官,真沾了这浑水,也落不到好处好处!”
四花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险些气笑了。
这钱副院使果然心思歹毒、转圜极快,一出手就直接栽赃嫁祸,硬生生把她拖泥潭里。
若非她早有防备,此番又特意将计就计,换作旁人被她这般算计,怕是早已百口莫辩、身败名裂。
可她并未如钱副院使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勃然大怒,反倒缓缓抬眸,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钱大人当真是好算计。当初是你执意将东西塞到我手中,推都推不掉,如今转头就成了我的罪过?
大人莫非忘了,这物件从头到尾,都是从你手里送到我这儿的。我若真落了罪名,你这个出手相送之人,又能脱得了干系吗?”
钱副院使没料到,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女官,非但没被自己的威胁吓住,反倒敢直接戳中她的软肋。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猛地坐直身子,厉声斥道:“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能把东西送到你手上,自然有万全之策全身而退,你以为凭这点话就能拿捏我?”
“你是京官又如何?这建州地界,向来是我的地盘!就算温寺卿护着你又能怎样?整个大庆朝的养济寺,从不是她温寺卿一手遮天的!我们这些在册女官,皆是登记在朝堂名册、归吏部管束之人,从不是她温寺卿随意拿捏摆布的玩物!”
“你若非要跟我硬碰硬,大可以试试看!最后到底是你身败名、元气大伤,还是我自讨苦吃,咱们走着瞧!”
四花始终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就这般望着钱副院使,没有闪躲,也没有慌乱,就那样淡然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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