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用完早膳,温以缇等人依着往日惯例,拎着食盒去往软禁之处,给金御史一行人送饭。
沿途依旧有寨丁值守站岗,今日小露姐的丈夫恰好换班离岗,应当是去膳房用早饭了。
留守值守的,是那个脸皮极薄的年轻小伙。温以缇早已打听清楚,此人是王大娘的孙子,性子腼腆青涩,每次见了她们,总会莫名脸红拘谨。
一如往常,温以缇路过时,淡淡含笑颔首。果不其然,那年轻小伙瞬间耳根通红、脸颊发烫,手足都有些无措。
身后的绿豆几人见了这模样,忍不住低声轻笑打趣。
几人提着食盒走入院落,将饭菜一一摆好,顺带取出属于值守寨丁的那份早饭。
这少年看着腼腆,心思却通透机灵,虽看管不算严苛,却极懂分寸规矩。
知晓她们每日送饭并无异样,便自觉退到值守,留出空间让屋内几人独处说话。
趁着周遭无人紧盯,温以缇一边故作收拾碗筷、随口叮嘱吃食,嘴上话语不停掩人耳目,指尖却动作极快,趁众人不备,悄悄将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塞进金御史掌心。
金御史心领神会,飞快低头扫了一眼,看清是复刻完善的山岭地形图,不敢多做停顿,立刻抬手揣入贴身里衣藏好。
这是温以缇昨夜重新誊抄、细化完善的新图纸,比早前的草图更为精准详尽。
桌上的早饭依旧是山寨最粗劣的粗粮饭食,口感干涩、寡淡无味。
可历经多日囚禁困顿,金御史几人早已放下身段、习惯了这般苦日子。
知晓有吃食饱腹便已是万幸,再不挑剔分毫,这些原本礼数周全的男人们埋头大口吞咽,呼哧作响,吃得格外仓促。
一旁的徐嬷嬷静静看着,心中莫名发酸。
待众人食毕,温以缇几人迅速收拾好碗筷,全程沉默寡言,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低调转身离去。
晨间的山寨格外热闹,各处都有寨丁操练列队、往来奔走,耳目众多,根本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因此,她们唯一能悄悄传递讯息、商议对策的时机,唯有晚饭,众人劳累一天的松懈之时。
一行人离去时,依旧礼貌地朝值守少年笑了笑。那王大娘的孙子见状,慌忙耳根一热,窘迫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们,不敢对视半分。
待走远些,脱离了少年的视线,几人方才低声笑着闲谈起来。
徐嬷嬷目光温和,轻声提点一句:“你们瞧着没,这孩子对着旁人只是腼腆,唯独对咱们四花,神色最是不一样。”
绿豆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一亮,凑上前笑道:“真的,我咋没看出来!我还当他是见了咱们姑娘容貌出众,才时时脸红呢!”
四花本就脸皮薄,闻言当即面颊发烫,连忙摆手嗔道:“徐嬷嬷您别胡乱说笑。”
一旁众人也跟着打趣附和,曹慧心笑着补充:“方才我们都看得真切,他虽对着我们也会羞怯低头,可余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往四花身上落。只是四花单纯懵懂,不懂这些儿女情长罢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不停,四花被说得满脸绯红,垂着眉眼、默不作声。
刚转过屋舍拐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喧闹之声。
只见空地上围了一圈寨中人,两队人马正面对面僵持对峙,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边是常年下山奔走的采买队,一边是留守寨中核算物资、按劳分粮的分配队,中间夹着一脸头疼、手足无措的三当家。
山寨从不流通银钱交易,全寨上下素来实行按劳记功、实物分配的规矩。
众人所有的米面、粮油、布匹、盐酱,一概不靠钱财购置,只凭每日劳作登记的工分兑换,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一直是寨中默认的铁律。
可今日,这沿用许久的规矩,偏偏闹出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分配队管事抱着厚厚的牛皮账册,脸色刻板,据理力争:“账上记得清清楚楚!种田队日日在岗,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日晒雨淋全年无休,一天不落记满工分。你们采买队一月下山不过寥寥数次,在外逗留时日零碎,账面工分本就远不如田间劳作之人。按册分粮、按功派发,我秉公办事,哪里不公?”
这番话一出,采买队众人瞬间怒火翻涌,纷纷上前辩驳。
领头的采买汉子粗声气道:“你只看账面工分,何曾看过我们的凶险?种田是累,守着一亩三分地!我们下山采买,往返深山险路,既要防山中豺狼猛兽,又要避劫匪。每一次下山,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
另一人紧跟着开口,语气满是愤懑:“我们跋山涉水,鞋袜磨破,担着全寨的日用补给。这般高危苦差,凭什么只按普通工分算?同样是出力,我们拿的份额反倒不如日日安稳种田的人,换谁心里能服气?”
分配队依旧不肯退让,寸步不让地反驳:“寨中规矩向来如此!只论劳作勤惰,不分工种高低。若是采买便要额外多给,那往后守寨、劈柴、修屋的人,是不是个个都要讨要特殊份额?规矩一旦破了,全寨秩序岂不是要乱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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