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与三当家对视一眼,温以缇一行人面上的焦灼与惊惶真切自然,看不出伪装,倒真不像是蓄意作乱之人。
可连日来寨中接连发生的怪事,似乎都隐隐和这群外来人牵扯不清,偏生两人手里没有半分实据,一时进退两难。
没多久,各处清点完毕。
整场灾祸里,当真只有那名汉子一人重伤。他头部受创,又失血甚多,寨里的医者诊查过后连连摇头,坦言医术有限,唯有尽快下山寻访名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此刻山寨一片狼藉,各处屋舍亟待修缮重建,人手本就捉襟见肘。
再看屋外,大雨虽停,山路却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荒山野岭间野兽出没,贸然下山更是险象环生。
一旁的妇人早已慌得失了神,“扑通”跪倒在地,对着三当家连连磕头,额头都蹭上了泥土,哭声凄厉:“三当家,求求您发发善心,派人救救他吧!他要是没了,我们这个家也就散了啊!求您了!”
三当家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转头看向二当家,面露为难。
二当家眉头紧锁,心可面对着苦苦哀求的妇人,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辞回绝。
见他们犹豫不决,妇人情绪彻底崩溃,猛地抬起头,指着三当家哭喊怒骂:“我早就说过,这地方邪祟缠身,劝你们早些挪地方避一避,你们偏是不听!如今房倒屋塌,人也危在旦夕,分明是上天降罪!这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
三当家被骂得脸色铁青,二当家却并未理会这番指责,目光沉沉地锁着妇人,风雨大作、人人闭门避险之时,二人偏偏跑到偏僻的库房重地,行事实在蹊跷,定然另有所图。
寨中众人看在眼里,有人暗自揣测内情,可眼见二人境遇凄惨,终究不忍往坏处深究。
不少人纷纷上前,围着三当家纷纷求情,恳请他抽调人手,冒险下山寻医救人。
方才妇人那句“被邪祟缠身”,瞬间惹得其他人纷纷猜想。
寨中众人本就连日被怪事搅得人心惶惶,接连的怪病、莫名的火光、突发的暴雨灾祸,都透着诡异。
此刻回想,只觉不对劲,越发笃定山寨定是撞上了邪祟,触了天怒,才招来连绵祸事。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神色惶惶:“没错!三当家,不如索性下山一趟!”
话音落下,不少连日莫名腹痛的寨民纷纷应声附和。
他们这些时日时常腹中绞痛、周身不适,查不出缘由,只当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此刻更是心下惴惴,迫切想跟着下山求医求证。
寨中医者见状,上前郑重颔首,出声佐证:“诸位所言不虚。寨中这场怪病来得蹊跷诡异,我行医多年,实在无从诊治。
不如带着一众不适之人下山问诊,一来能查清病根、解除众人病痛,二来也可破除寨中邪祟作祟的流言,安定人心。”
二当家闻言微微沉吟,缓缓点头。这座山寨是众人呕心沥血、辛苦打拼建起的根基,他打心底不愿舍弃搬迁。
可眼下流言肆虐、人心浮动,唯有彻底查清怪病根源,证明并非邪祟降灾,才能彻底压下谣言。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二当家与三当家身上,静待决断。
一旁的温以缇、金御史及户部、工部众人,始终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几番斟酌僵持下来,三当家终究心软妥协,点头应允,准许带着重伤昏迷的汉子下山求医诊治。
只是此刻暴雨初歇,山路泥泞湿滑、本就凶险万分,再加上山下城池局势动荡不安,隐患重重。
事关全寨安危,三当家不敢假手他人,决定亲自带队下山。
一众随行人员、行程安排、山寨留守,都需要细细商议妥当。
一旁的妇人寸步不离守在丈夫身侧,整个人似是惊悸失了心神,双目空洞,嘴里不停喃喃念叨:“老天莫怪,邪祟走开……不是我们害人,别再来缠我们……”
她失魂落魄、惶恐癫狂的模样,尽数落在寨中人眼里。
众人越看越笃定,这两口子定是当真被邪祟缠上,才接连撞上怪病、塌屋的祸事。
阵阵寒意漫上心头,不少人后背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人心彻底乱了。
众人纷纷主动请愿想要跟着一同下山,一来久居深山早已憋闷难耐,想借机透一口气。
二来人人心底发怵,生怕寨中邪祟不散,继续招灾惹祸,想着暂且避一避,万一邪祟走了呢!
谁料这么一闹,山寨七八成的人竟都吵着要下山避难。
二当家见状眉头紧紧拧起,面露凝重。
整寨人尽数下山根本不现实,山寨根基在此,若是空寨而去,多年基业尽数荒废。
三当家见状沉吟片刻,低声提议:“实在不行,干脆所有人一并撤走,回旧日村落暂且落脚。把这批外来人一并带上,时刻盯紧看管,也好杜绝他们暗中作祟的机会。”
二当家当即断然摇头,神色沉郁:“旧日村落早已破败荒废,不复往日模样,路途遥远艰险,贸然折返绝非上策,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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