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核查再三,一桩令人满心唏嘘的结局,终究还是出现了。
城外聚拢逃难的百姓之中,最终筛查出整整五百余人,处境最为特殊。
他们无乡邻作保、无熟人作证,来历生平一概模糊不清。
面对官府征兵安置、登记入籍的规整举措,这群人尽数抵触抗拒,既不肯应征入伍守护城池,也不愿依从官府管束、登记在册归于流民户籍。
种种反常行径,已然坐实了他们身份不明的疑点。
待衙役将这五百余人当众甄别清查出来,众人皆是面色桀骜,口中骂骂咧咧。
可周遭百姓,无人上前替他们申辩,更无一人愿意出面作保。
这群人冷眼扫过四周漠然的人群、神色肃穆的官差,知晓大势已去,终是敛了戾气,带着一身沉郁与不甘,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围观的城中百姓目睹全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中关键,此起彼伏的低语哗然响起,满是后怕与庆幸。
“天呐……这些人,怕不是潜藏的歹人吧?”
“定然是了!错不了!”
“我的老天爷!这些时日他们一直跟我们同吃同住、混迹在流民之中,若是当真包藏祸心、暗中作乱,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怕是首当其冲、性命难保!”
“万幸官府核查得这般细致严密,才把这些藏在暗处的人揪了出来!”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萦绕在城门内外,人人心中都余留着阵阵后怕,愈发感念官府处置得当。
县衙迅速统筹调度,着手妥善安置余下无辜流民。
官府尽数清整了县城内无人认领、空置闲置的民宅,以及官署辖下闲置的公房舍院,尽数整理修葺、清扫规整,供百姓暂住。
再搭配城外几处早已搭建妥当的流民营帐营地,里外安置妥当,堪堪将所有合规逃难百姓妥善安顿。
全程悬着一颗心的周县令,见这场潜藏的隐患被平息,长长松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温大人思虑周全、手段高明!”
另一边,那五百余名身份不明的歹人,在被全城百姓当众识破,只得讪讪退场。
一行人收敛了方才的嚣张戾气,垂头敛容,浩浩荡荡却又行踪诡秘地朝着同一个偏僻方向疾步而去,队列松散却目标统一。
人群中细碎又焦躁的低语咒骂声不绝于耳。
“早知这样,该直接动手!咱们五百余人一同冲杀,好歹也能借着混乱闯进城去,总能派上用场!”
“谁能料到这姓周的竟这般警醒,半点空子都不给!”
一人压低声音咬牙怒骂,满是懊恼,“原以为混在流民中慢慢聚拢人手,借着人多势众逼迫官府开城,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整座临朔县,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人面色阴郁,语气沉重,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颓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城外咱们已然败露,如今便只能指望早已潜藏在城内的弟兄们了。”
一行人满心怨怼、低声密谋,全然未曾察觉,一道影子自始至终尾随在他们身后。
就在这群人兀自懊恼盘算之际,前行的队伍骤然齐齐驻足。
五百余人,数目已然不容小觑,若是放任其逃窜集结,来日必定是巨大隐患。
可不等众人察觉异样、反应过来周遭的杀机,四周骤然风声骤紧!
幽暗的荒郊四下,陡然冲出大批黑衣死士,动作迅猛凌厉,如猛虎出笼,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五百余人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寒光凛冽的刀剑骤然出鞘,不带迟疑,直劈而下。
这群潜藏的歹人甚至来不及张口求饶、来不及抬手反抗,冰冷的刀锋便划破空气、割裂皮肉。
短促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荒郊,此起彼伏,撕裂了周遭的寂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风迅速弥散开来,凛冽又刺骨。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满腹算计的五百余人,便被尽数剿杀,倒地不起。
暗处那道影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目圆睁,他不敢发出动静,身形一闪,迅速折返,匆匆奔回城中复命。
没过多久,消息便火速传回了温以缇耳中。
屋内众人闻声各有神色变化。温以缇眉目沉静,似是早已知晓这般局面。
反观金御史、李主事一众官员,皆是面露恍然与惊诧,心中惊疑不定。
李主事长舒一口气,眼底满是恍然大悟之色,低声感慨道:“我先前便觉得温大人太过宽和。按理说即便不滥杀无辜,也该将那五百形迹可疑之人暂且拘押看管,以防后患,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去。如今才算明白,温大人这哪里是放任,分明是一招绝妙的引蛇出洞!”
一旁的金御史微微颔首,沉声接道:“如此利落的围杀,出手之人,应当是城外驻扎的守军。”
温以缇轻轻点头应声:“不错。”
“城外驻军定然全程知晓临朔县近日所有变故。他们按兵不动、隐匿不出,绝非无意为之,定是奉了上峰指令,打的便是伺机而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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