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你这位临朔县令,从来就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庸碌无用!”
温以缇目光死死锁住他慌乱躲闪的眉眼,字字迫人:“说吧,你心底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周县令面上慌乱更甚:“温大人,下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实在不明其意。”
“听不懂?”温以缇语气清冷,步步紧逼,“你先前声称,城门放松稽查、不查路引,是上头的命令。我问你,这上头究竟是谁?是布政司吗?若是朝廷政令,可有正规公文为凭?”
一句话问得周县令瞬间哑口无言,唇瓣翕动。
温以缇继续追问,句句戳穿他的伪装:“你口口声声说对周边村镇遇袭之事毫不知情,可城门连日不查路引、不做盘问,全城守备松弛至此。你身为一县主官,统管全境治安防务,说自己全然不知,谁会相信?”
她缓缓前倾身子,压迫感骤然拉满:“你周氏一族底蕴深厚、算计极深,绝不会派一个无用之人镇守边境要地。老实交代,你们周家,到底和顾世子做了什么交易?”
周县令牙关紧咬,垂首沉默。
见他拒不松口,温以缇又道,“你执意封堵城门、拒城外万千百姓于不顾,根本不是忌惮歹人混入、危及城内安危。若你真心为守城为民,早在我们抵达之前,便该细细核查路引、甄别流民,做好防备。”
“你这般刻意放任城外百姓滞留旷野、聚于城门之下,从头到尾,都像是在刻意等着什么……”
她目光骤然凌厉,一语道破最终真相:“你是将这些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当成了引诱他人入局的诱饵!”
“你到底在等谁?!”
极致凌厉的气场骤然倾覆而下,死死压在周县令心头。
他心底骇然震颤,满心难以置信。
眼前不过一介女子,纵使位列女官,何以拥有这般慑人心魄的威严气场?
巨大的压迫感彻底击溃了他强撑的镇定,周县令双腿骤然一软,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回椅中,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官衣,久久回不过神来。
此刻压力之下,周县令彻底绷不住了。
他从前的懦弱畏缩从不是刻意伪装,是骨子里真真切切的胆小怯懦。
被温以缇层层拆穿,他整个人彻底垮了下来,眼底满是惶恐与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大人……别问了,求您别再问了!”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温以缇,连连摇头,“真不是我的主意,所有谋划,都是族里与顾世子提前定下的,我从头到尾,只是个奉命行事的棋子罢了。”
温以缇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已然通透。
他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正是周氏宗族。
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压抑一朝爆发,周县令像是憋了许久,此刻尽数倾泻而出,语无伦次、喃喃自语般尽数抖落出来:“我根本不敢做这种谋逆之事!我从前也拼死反对过!这是把整座临朔县架在赌桌上赌命啊!”
“一旦事情败露,周家根基深厚或许尚能周旋,顾世子更是权高位重、无人轻易撼动。可我呢?我一定会人头落地!”
他眼眶发红,语气带着极致的悲凉与自嘲,字字凄惶:“轻则身首异处,重则连累全家老小均会落个诛连灭族的下场!”
说到此处,他忽而惨然冷笑,“可我哪来的九族可连累?我虽是周族人,说到底不过是挂靠在宗族名下的旁支寒门,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脉祖宗。”
“自始至终,他们就只是把我当成一枚可以随意舍弃、顶罪背锅的工具!”
一语落地,温以缇瞬间豁然开朗。
她先前便隐隐疑惑,周氏一族惜羽自保,怎敢贸然在边境布下这般险棋、触碰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如今才算彻底明白,这周县令看似是周家人,实则只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根本不算周氏族人,输了便可随手舍弃,毫无可惜。
周县令神色空洞,浑身脱力,失魂落魄地絮絮叨叨。
“我本是寒门出身,寒窗苦读半生,侥幸考中举人。若非周氏提携,我这辈子都坐不上县令之位。我当初天真以为,这是我一步登天的天梯,是天大的福气……”
“谁能想到,他们竟是把我扔到这荒芜凶险的边境死地,逼着我参与这种掉脑袋的密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图谋什么,我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算计,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全身。
温以缇望着周县令,他眼底的恐惧真切直白,没有刻意伪装,可她心底的疑虑依旧未曾散去,总觉得哪儿还透着古怪。
她眸光骤然一凝,倏然想起关键,沉声开口:“那林院使呢?养济寺亲自遴选的院使,堂堂朝廷女官。纵使性情各异,也断不会如此怯懦胆小,对你一个区区县令事事听命,这又是何故?”
这话一出,周县令脸色瞬间僵硬,垂下眼帘,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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