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了生。尽管我知道,那可能比立刻死亡更可怕。”
“他‘赐予’了我新生,也‘赋予’了我诅咒。”
“他让我,成为了那艘‘骨灵号’——也就是你们后来传说中的‘幽灵船’——的新任船长。而代价……”
巴特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恨意。
“是永远被困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成为‘骨灵号’的囚徒与驱使者,用这艘船的力量,巡航于迷雾之中,驱赶、消灭任何试图靠近‘月影岛’的虚空生物,以及……所有误入此地的生灵。成为这片‘禁区’的看守者,一个孤独的、不被理解的、逐渐被所有人遗忘的……幽灵。”
“我当了整整五十年……不,感觉像五百年的‘幽灵船长’。” 巴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每天,驾驭着那艘冰冷的骨头船,在能吞噬灵魂的迷雾中航行,与那些来自虚空的扭曲怪物战斗,看着偶尔闯入的冒险者在绝望中死去,或者……成为新的怪物。没有同伴,没有交流,只有永恒的孤独、对过往的悔恨、以及对那无面船长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十年前,我的灵魂几乎要被这永恒的折磨和孤寂彻底逼疯、同化。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引爆了‘骨灵号’一部分核心(那让我遭受了可怕的反噬),趁着诅咒的短暂松动,逃了出来,躲到了这个最偏僻、最破败的小渔村,幻想用最平凡、最卑微的渔夫生活,来掩盖过去,来等待……真正的死亡,或者诅咒的终结。”
“但诅咒如影随形。” 巴特抬起自己那双看似普通、此刻却在油灯下隐约浮现出细微幽绿纹路的手,“它让我无法真正死去,我的身体在缓慢腐朽,灵魂却不得安息。它让我无法离开这片海岸太远,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将我与那片该死的海捆绑在一起。我只能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苟延残喘,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契机。”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重新燃起某种炽热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清风,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希望、全部诅咒、全部未竟的执念,都灌注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也很艰难。”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要你——‘弑神之人’,清风——代替我,成为‘骨灵号’幽灵船新的、也是最后一任船长!”
“只有当新的、被‘骨灵号’和其背后规则认可的船长出现,我身上的初代诅咒契约才能被‘覆盖’、被‘转移’。我才能从这永恒的痛苦中解脱,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安息!”
清风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成为幽灵船的新船长?代替巴特,成为那片死亡之海的永恒囚徒和看守者?
这代价,远超他的预期!他只是想借船一用,抵达月影岛后便设法解除“隐居”状态,获得自由。可如果成为幽灵船长,意味着他将被永远绑定在那艘船、那片海,重复巴特经历了五十年的噩梦!这与他追求自由、探索真相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抱歉,老先生。” 清风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我寻求力量与自由,而非另一个永恒的牢笼。我敬佩您的付出与牺牲,但无法用我的未来做同样的赌注。”
“别急着拒绝,年轻人。” 巴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并未露出失望,反而是一种“你果然会这么想”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的、混合着诱惑与神秘的意味。
“成为‘骨灵号’的船长,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只有绝望与束缚。”
他缓缓站起身,抱着那套旧制服,走到窗边(如果那破洞能算窗户的话),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只有海浪声回荡的大海,声音仿佛也带上了海风的缥缈。
“首先,你将获得对‘骨灵号’的绝对控制权。那艘船,是初代船长用难以想象的伟力打造,是遗忘之海迷雾中当之无愧的‘王者’。它的船体能抵御最狂暴的海怪撕扯,能无视‘遗忘迷雾’对方向、魔力乃至精神的侵蚀与干扰。有了它,穿越这片死亡之海,抵达月影岛,对你而言将不再是九死一生的冒险,而是一次……相对安全的航行。”
清风心中微动。这确实是他急需的。
“其次,” 巴特转过身,目光深邃,“‘骨灵号船长’这个身份,在月影岛,乃至在更广阔的、与‘守望’相关的古老存在眼中,拥有特殊的意义。它代表的不仅是诅咒与囚徒,也曾是‘守望者’、‘清理者’。凭借这个身份,你踏上月影岛时,将不会受到月影精灵一族本能地敌视与驱逐,甚至可能获得一定程度的……理解或便利。这比你以一个完全陌生、且可能携带‘外界纷争’的闯入者身份前去,要有利得多。”
这一点,同样切中要害。月影精灵排外且强大,获得一个“合法”或至少“可沟通”的身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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