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幽灵舵手巴克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他虚幻的双手用力握紧了那冰凉而真实的船舵,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灵魂和力量都灌注进去。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幽灵船半透明的甲板,仿佛能直视下方深海中的那艘红色沉船,直视他那位正在绝境中筹划反击的船长。
“是,船长!”巴克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重新传回清风的脑海。这一次,声音不再颤抖,不再迟疑,变得如同他握着的船舵一般坚硬、稳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幽灵舵手巴克,幽灵炮手独眼,‘徘徊者’号全体船员,已收到指令!随时听候您的命令!”
“很好!”
清风得到了这坚定无比的答复,心中也是微微一松,但随即更大的压力和责任涌上心头。现在,计划的关键部分——执行者已经就位,并且士气可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哦不,是只欠那个没脑袋的、浑身冒黑火的大家伙,自己“乖乖”地走进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里。
是时候,开始最后的表演了。
清风从藏身的断裂桅杆和压舱石堆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位置,目光直视着已经逼近到不足十五米、正抬起燃烧巨剑的无头骑士。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和挑衅意味的、极其欠揍的笑容,然后,对着那两点猩红的灵魂之火,用力地、缓慢地竖起了一根中指!一个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文化里都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做完这个动作,他根本不去看无头骑士的反应(虽然对方可能也看不懂手势的具体含义,但那种轻蔑的态度是共通的),转身就用出此刻能发挥出的最快速度,像一条受惊的海鳗,猛地朝着船舱侧后方那个巨大的、通往幽暗深海的破洞,全力“游”了过去!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仓促和“惊慌”,仿佛是被发现后不得不进行的逃亡,但逃亡的路线,却精准地指向那个陷阱的核心。
“吼嗷嗷嗷——!!!”
无头骑士彻底被激怒了!虽然他不理解那个手势的具体意义,但清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以及转身“逃跑”时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仿佛在戏耍他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燃烧的怒火与狂暴!他那空荡荡的脖腔里,发出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欲聋、充满纯粹毁灭欲的灵魂咆哮!声波凝成实质,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震得整个底舱的海水剧烈翻腾,更多的朽木和碎屑从舱顶和墙壁簌簌落下,连那个巨大的破洞口涌入的水流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整艘古老的沉船残骸,都在这蕴含着领主怒意的咆哮中痛苦地呻吟、震颤!
他不再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逼近,而是将燃烧的巨剑往身后一拖,沉重的铁甲身躯微微前倾,双脚猛地蹬地!
轰!
本就脆弱的地板被蹬出两个深深的凹坑,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脱膛而出的黑色炮弹,又像是一头发狂的深海巨兽,带着碾压一切的万钧之势,发动了最为简单粗暴、也最为致命的直线【冲锋】!目标是那个胆敢一再挑衅、戏弄他的渺小虫子!
沿途所有的障碍物,不管是泡烂的木箱、堆积的压舱石、还是散落的船员骸骨,在他这蛮不讲理的冲锋面前,全都被撞得粉碎、四散飞溅!他如同一台狂暴的攻城锤,在底舱中犁出了一道充满毁灭痕迹的通道,笔直地冲向清风,冲向那个破洞!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表现出的任何移动速度,显然这含怒一击,他也用上了真正的力量。
“来得好!”
清风心中大喊,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敏锐到了极致。他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身后那道急速逼近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恐怖身影,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自己与破洞边缘的相对位置。冰冷的海水划过皮肤,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这关乎生死的一“让”之上。
他算准了距离,就在无头骑士那裹挟着狂风恶浪般的冲锋即将撞上他后背的前一刻,就在那黑色巨剑的剑尖几乎要碰到他飞扬衣角的瞬间——
“就是现在!”
清风心中厉喝,腰部爆发出惊人的扭力,原本前冲的身体硬生生违反惯性,以一个近乎直角、险到毫厘的极限变向,猛地向着自己右侧(面向破洞的内侧)一个极其狼狈却高效无比的侧身滑步!他甚至能感觉到无头骑士冲锋带起的灼热阴冷的气流,如同刀片般刮过他的脸颊和后背,能闻到那浓烈的铁锈、火焰和腐朽的气息。
嗤!
他的身体,几乎是擦着破洞那粗糙、狰狞、向外翻卷的金属和木板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重新回到了破洞内侧的船舱范围。而巨大的惯性,加上之前为了诱敌而表现出的“仓皇”,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加惊险,仿佛完全是凭运气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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