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里,怎么了?”我压低声音,眼角的余光瞟着门外,生怕老顾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笑笑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人心。
“你能不能……带爸一起来医院?”老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笑笑哭个不停,嗓子都哑了,就认准了要找爷爷,怎么哄都没用。”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笑笑这孩子,打小就跟老顾亲。
刚会说话那会儿,叫的第一声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含混不清的“爷爷”;学走路时摔了跤,谁扶都不行,非得等老顾从部队回来,把她架在脖子上才肯破涕为笑。
这几年老顾肩上的担子轻了些,更是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带着笑笑去公园喂鸽子,给她扎小辫,那笨拙的手法,总把孩子的头发揪得乱七八糟,祖孙俩却笑得前仰后合。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我深吸一口气,“你先稳住她,别让她哭太狠,我尽快……尽快带爸过去。”
“嗯,你跟爸说的时候轻点,别让他着急。”老婆又叮嘱了一句,才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笑笑又闹得厉害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脸愁容。怎么跟老顾说?他那宝贝孙女,简直是他的软肋。
上次笑笑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了一下,他愣是拿着药膏在幼儿园门口等了俩小时,就为了亲眼看看孩子没事。这次听说孩子病着在医院哭,他能坐得住才怪。
可他那血压刚稳住,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情绪激动……我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板发出“沙沙”声。
要不就说笑笑想他想得厉害,让他去医院看看?可这谎一戳就破。直接说实话?又怕他当场急得犯了毛病。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我忽然想起笑笑出发前,还抱着老顾的腿说:“爷爷,等你回来给我带北京的糖葫芦呀。”那软乎乎的声音,此刻仿佛还在耳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对着空气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襟,决定还是挑个委婉的说法。至少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太突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老顾和我妈的说话声,大概是在说北京带回来的特产。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脸上努力挤出自然的笑——这场“硬仗”,怕是躲不过去了。
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老婆那句“别让爸着急”,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像一块怎么也搬不开的大石头。
我攥着手机,在客房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刚好跳过三点,此刻,老顾应该正坐在客厅里,喝着保姆刘姨精心炖好的排骨汤,没准还在和我妈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北京军区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呢?直接告诉他“笑笑发烧了,正在医院哭着找您”?以老顾那火急火燎的性子,肯定会噌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冲,他的血压本就不稳,这么一着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可要是瞒着他……回想起电话里笑笑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我这个当爹的都如此揪心,更何况是把笑笑捧在手心疼爱的老顾呢。
我心烦意乱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作响。望着那随风摇曳的枝叶,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记得笑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小小的身躯摇摇晃晃,像只可爱的小鸭子 。老顾总是弯下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紧紧牵着笑笑的小手,在院子里耐心地陪着她一步一步地学步,老顾的笑话常常逗得笑笑咯咯直笑。
还有笑笑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紧紧抱着老顾的腿,哭得满脸泪水,死活不肯进教室。最后,老顾心疼得不行,就那么默默地蹲在教室外面,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只为了让笑笑安心。
这一幕幕温暖的画面,桩桩件件都彰显着笑笑和老顾之间深厚的祖孙情,这份感情早已刻入他们彼此的骨子里。
“咚咚咚”,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妈在门外喊道:“小飞,汤熬得刚刚好,快出来喝点,暖和暖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脸上挤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容,打开门说道:“来了妈,这就来。”
走进客厅,老顾正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那不离手的手机,见我出来,他抬了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问道:“醒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快来喝点汤。”
我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缓缓坐下。这时,保姆手脚麻利地盛好了一碗汤,热气腾腾地端到我面前,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机械地端起汤碗,指尖刚触碰到碗壁,就被烫得下意识缩了缩。可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碗汤上,脑子还在飞速地运转,想着到底该怎么跟老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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