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稳,老顾就推门下车,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赶紧锁了车跟上,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他大步流星的步伐。
他直奔儿科急诊,那份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在此刻展露无遗,目标明确,毫不拖沓。
急诊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人声嘈杂。我一眼就看到了老婆抱着笑笑坐在角落的蓝色塑料椅上。
我闺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妈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下眼睑上,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扇动,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
“爷爷……”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呼唤,几乎是在老顾的身影出现在视线的瞬间,就从笑笑干裂的嘴唇里溢了出来,微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崽儿。
“哎!爷爷在!爷爷来了!”老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温柔,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和人,眼里只剩下那个病恹恹的小身影。
他几乎是半跪在塑料椅前,伸出那双曾经握枪、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老婆怀里接过那个滚烫的小身体。他的动作笨拙又轻柔,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
“宝贝乖,爷爷来了,不怕了,啊?”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笑笑脸上的泪痕,又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然而此刻,奇迹发生了。
就在被老顾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我闺女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小家伙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本能地往老顾厚实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小脑袋依赖地枕在老顾的肩窝里,沾着泪珠的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沉沉地合上了。
虽然呼吸还是急促,小脸依旧烧得通红,但那揪心的哭闹彻底止息了,只剩下一种找到依靠后的、筋疲力尽的宁静。
我老婆在一旁看着,眼圈瞬间就红了,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松懈下来,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安心,也有一丝对我刚才那番挣扎的理解。
老顾紧紧抱着怀里滚烫的小人儿,下巴轻轻抵着笑笑柔软的发顶,眼睛闭着,胸膛起伏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抱着,用他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为生病的小孙女构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那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那个关于是身体的担忧,那份因隐瞒而生的沉重愧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无声的、强大的祖孙之情悄然融化、稀释了。
也许,最深的担忧,最沉的谎言,终究抵不过一个孩子本能的依赖,和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拥抱。
我默默走到老婆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我低声问:“医生怎么说?”
“刚抽了血,等结果呢,说是病毒性感冒的可能性大。”老婆的声音也很轻,带着疲惫,“主要是烧得高,哭得脱水了。”
老顾听到了,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我:“去问问,有没有单间病房?孩子需要安静休息。”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好,爸,我这就去问。”我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负担。
回头望去,老顾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怀抱,让笑笑睡得更安稳些。
午后的阳光透过急诊大厅高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他温柔的眼神和笑笑烧红的小脸上,勾勒出一幅沉静而温暖的剪影。
那因谎言而生的沉重,在血脉相连的守护面前,终究化作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释然。有些风雨,终究要一家人一起面对才算安稳。
等了一会儿,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查了查系统,说刚好有间病房腾出来,我赶紧办了手续。
回头去接他们时,老顾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笑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眉头却舒展了些。
“爸,有病房了,我抱吧。”
我伸手想去接,老顾却往旁边躲了躲,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怀里的人:“我来。”
他小心地站起身,左臂托着笑笑的背,右手护着她的腿弯,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怀里揣着整个世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老顾把笑笑放在小床上,动作慢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又细心地替她盖好薄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
我老婆端来温水,他接过去,用棉签沾湿了笑笑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的专注,比当年研究作战地图时还要认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