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看看您和我爸,方案弄完了,明天一早再回团里。”我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触手温热,“我爸今天的中药喝了吗?没偷偷倒了吧?”
“喝了,我盯着他喝的,还加了两块冰糖,没敢让他多放。”我妈领着我往家走,声音压得低了些,“就是下午的时候,他在书房看了会儿军区的文件,我进去送水果,看见他揉了揉腰,估计是坐久了又不舒服。”
推开门,果然看见老顾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军事杂志,腰后垫着个靠枕,茶几上的中药碗还没收拾。听见动静,他抬头看我,放下杂志,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怎么回来了?方案定好了?”
“定好了,您要现在看吗?我手机里有电子版。”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的腰。靠枕垫得很妥帖,应该是我妈特意给他放的。
“不用,明天演习现场看。”他摆摆手,又补充道,“这次演习,重点在应急反应,你们团的通讯连上次考核出了问题,这次别再掉链子。”
我心里一紧,刚要解释通讯连已经整改过了,就被我妈打断:“吃饭了吃饭了,一回来就说工作,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先让他吃口热饭。”说着,就把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端到我面前,“快喝,补补精神,明天演习肯定累。”
老顾没再追问,却在我喝汤时,悄悄把我碗里的胡萝卜夹到了自己碗里。他知道我不爱吃胡萝卜,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看着他低头啃胡萝卜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又暖心:在部队,他是说一不二、能把我“虐”到怀疑人生的顾司令;在家,他还是那个会偷偷给我夹走胡萝卜、喝中药要加糖的父亲。
第二天清晨,演习场的薄雾还没散,一切就都开始了。
我正带着参谋们检查各营的集结情况,远处的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不用看车牌,光看那稳稳停在指挥车前的架势,就知道是老顾来了。
他下了车,没穿常服,一身作训服衬得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走近时,我注意到他腰间的作训带比平时松了两格,想来还是顾及着没好透的腰。
“各环节准备得怎么样?”他没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向指挥沙盘,手指点在通讯连的部署区域,“通讯信号覆盖范围再测一遍,别等演习开始了出岔子。”
我赶紧让通讯连连长拿测试数据过来,心里却有点打鼓。虽说这两天通讯连反复练过,但老顾的标准向来高,谁也不敢保证能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果然,他翻着数据单,眉头轻轻皱了下:“西北方向的信号强度怎么差了0.5分贝?这点误差在实战里,可能就是联系不上前线的致命问题。”
通讯连连长脸一下子红了,刚要解释“是晨间雾气影响”,老顾却已经转身走向通讯车:“我跟你去看看设备。”
我赶紧跟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帮着圆场,却没料到,他上车后没批评人,反而指着信号调节器,跟连长说:“把这个旋钮往顺时针转三格,再试试。以前在前线,雾天我们都是这么调的,能补回0.3分贝的强度。”
连长赶紧照做,测试仪上的数字果然跳了上去,刚好达到标准值。
老顾从通讯车上下来,拍了拍连长的肩膀:“实战里的问题,光靠纸面上的标准解决不了,得多琢磨点‘土办法’。”说完,他转头看向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严肃,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
演习正式开始后,老顾没待在指挥车,反而跟着侦察连去了前沿阵地。
我通过对讲机跟侦察连长确认情况时,那边传来老顾的声音:“让战士们注意脚下的沟壑,昨天刚下过雨,土壤松,别摔着。”语气里的细致,跟平时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强调“战术优先”的模样判若两人。
中午休息时,我在临时炊事班撞见他,正端着碗小米粥,手里还拿着勺子,却没怎么动,想来还是没胃口。
我赶紧走过去,把兜里揣的糖递给他:“妈让我给您带的,薄荷糖,含一颗开开胃。”
他愣了下,接过糖塞进嘴里,没说话,却在我转身要走时,轻声说:“下午通讯连的机动演练,你多盯着点,他们新换的设备还不熟练。”
我回头应了声“知道了”,看着他低头小口喝粥的模样,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还是那个会在演习场上挑刺、会把标准卡到最严的顾司令,却也没忘了在细节里藏着对战士的惦记,对我的叮嘱。这大概就是他最特别的地方,严是真的严,疼也是真的疼,只是这份疼,总裹在“顾司令”的身份里,得细细品才知道。
傍晚,演习的第一阶段顺利结束,各营的战报都不错。
老顾站在指挥沙盘前,听完汇报,终于露出点笑意:“不错,比上次考核有进步。”说完,他看了眼手表,又补充道,“晚上让炊事班多煮点热汤,战士们跑了一天,别着凉。”
我看着他转身走向越野车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作训服的肩章染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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