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妈从毛线活儿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温和,“什么事儿?是不是肩膀又疼了?药按时吃了吗?”
“不是不是,伤好多了。” 我连忙摆手,斟酌着怎么开口,“是……关于我爸生日的事儿。”
提到老顾生日,我妈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专注,手里的活儿也停了下来。“生日?你们不是早就在偷偷准备什么惊喜吗?上次说拍照,后来不是耽搁了?”
“就是因为耽搁了,现在才更得补上,而且得办得更好。” 我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和玥玥商量了,之前联系的摄影工作室还能安排,咱们就趁着我这几天在家,爸也不算特别忙,悄没声儿地把这事儿给办了。带您和爸,去拍一套正式点的照片,就当是……再拍一次婚纱照,再拍张新的全家福。”
我妈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是少女时代被点破心事般的羞涩,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又被习惯性的、带点自谦的推却盖了过去:“嗨,都这岁数了,老头子老太太了,还拍什么拍……拍出来也不好看,净浪费钱。”
“哪儿能啊!” 我立刻反驳,语气夸张但真诚,“妈,您看着年轻着呢!跟我出去,人家保准以为您是我姐。我爸就更别提了,那身板,那精神头,看着比我都显年轻!穿上正式衣服,往镜头前一站,绝对帅得没边儿!”
我妈被我逗笑了,轻轻拍了我一下:“净胡说八道。” 但眼里的笑意和松动是显而易见的。
我趁热打铁,换了个角度,带点促狭又认真的口吻说:“妈,您就当是……满足一下顾一野同志内心深处那点儿浪漫主义情怀,行不行?我可听说了,他年轻那会儿,最喜欢念惠特曼的诗了,‘哦,船长!我的船长!’什么的,多有情怀一人啊!”
这话果然戳中了我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神变得悠远,嘴角噙着怀念的、温柔的笑意,手里的毛线针也停下了。
“你爸啊……他确实是个骨子里很浪漫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回忆里打捞珍珠,“别看他现在整天忙,满脑子都是战备啊、训练啊。年轻的时候,想法可西式了,特别注重仪式感。觉得生活里有些时刻,就该用特别的方式记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感慨,“后来啊,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跟着咱们过这柴米油盐的日子,他自己的那些喜好,慢慢地就都收起来了,掩藏得深深的……有时候想想,是我们,是这个家,把他那些风花雪月给磨没了。”
“妈,您可别这么说。” 我握住母亲略显粗糙却温暖的手,“爸把家庭和责任看得最重,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骄傲。但现在不是好了嘛,我们都大了,他也到了该享享福、找补找补自己喜好的时候了。这以后啊,咱们就得多替他考虑考虑这些。”
我妈反握住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但笑容却无比明亮和坚定:“你说得对。是得替他想想。这次拍照,妈支持!咱们就……悄悄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哎!这就对了!” 我高兴地说,“您放心,这次拍照,从服装到场景,我都跟玥玥琢磨好了,保证既大气庄重,又贴合我爸的审美,绝对满足顾一野同志那‘西式的、注重仪式感’的喜好!保准把他内心那点儿文艺青年的火苗,给重新点燃喽!”
“贫嘴!” 我妈笑骂了一句,眼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浓,“那具体怎么安排?你爸不太喜欢拍照,他可不好骗。”
“这不有您嘛!” 我笑嘻嘻地,“您出马,一个顶俩!咱们就这么办……”
我们母子俩头碰着头,声音压得更低,开始详细密谋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在我们身上,将这份属于家庭的、甜蜜的“阴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仿佛已经能预见到老顾看到一切时,那讶异之后,眼底悄然漫上的、深沉的感动与温柔。
策划好了拍照的“秘密行动”,心里便存了一份雀跃的期待,总想找机会再多探探老顾的口风,或者仅仅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可偏偏这几天,他似乎格外忙碌。下午难得在家待了不到两小时,接了个电话,便又匆匆换了衣服出门,只留下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夜色渐深,我妈和孩子们早已睡下,玥玥也洗漱完毕回了卧室。我却没什么睡意,开着客厅一盏昏黄的壁灯,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书页上。耳朵支棱着,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直到临近午夜,才听到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随后是院门轻启、沉稳的脚步声。我立刻放下书,坐直了身体。
老顾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他显然没料到客厅还有人,看到我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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