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分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渗透至蓝军纵深,标识一处关键雷达站。行动起初顺利,但在接近目标区域时,我们撞上了蓝军一道极隐蔽的机动巡逻线,交火瞬间爆发。
枪声在寂静的戈壁滩上炸响,子弹啾啾地掠过耳际,掀起干燥的尘土。肾上腺素飙升,但我脑子里那根名为“谨慎”的弦绷到了极致。队员的目光透过战术镜投向我,等待指令。
是强攻,是迂回,还是撤退?
那一刻,课堂推演、风险评估、所有的“如果”全成了沉重的背景噪音。我看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士官,他脸上有紧张,但更多的是灼灼的战意;我听到了耳机里断续传来的、其他方向同样激烈的交火声;我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味道。
“活人……武器……”
老顾的话突兀地闪过。
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按住通话键,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突击组,正面牵制,火力吸引!猎鹰,带你的人从左侧沙沟迂回,动作要快!狙击手,找制高点,盯死他们的指挥和火力点!通讯兵,尝试切入他们的指挥频段,制造混乱!执行!”
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当下的判断和对队友的信任。命令下达的瞬间,我感觉到某种一直束缚着的东西,“咔哒”一声松开了。或许不够高明,或许漏洞百出,但这是“我的”命令。
战斗短暂而激烈。
蓝军没料到我们在遭遇瞬间就做出如此主动且分兵的反制,短暂的混乱被我们抓住。猎鹰小组成功迂回,突击组死战不退,狙击手关键时刻敲掉了对方的机枪手。我们以轻伤两人的代价,击溃了这支巡逻队,并趁乱完成了雷达站的标识。
首战告捷,但远未到放松的时候。蓝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他们似乎盯上了我这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分队,调集更多兵力,试图将我们合围吃掉。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一群在戈壁滩上被狼群追逐的羚羊,不断转移、周旋、伺机反咬一口。补给开始短缺,疲劳逐渐累积,通讯时好时坏,我们几乎是在半失联的状态下独立作战。
压力如山。每一次决策都意味着风险,甚至可能是战友的伤亡。我依然会怕,怕判断失误,怕把兄弟们带入绝境。但奇怪的是,那种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瘫痪感却减轻了。怕,成了一种背景音,而眼前,是必须解决的问题,是身边这些同样疲惫却依然信任着我的队员的眼睛。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我的队员,记住他们的特长和状态。我开始学着像老顾那样,在杂乱的信息中捕捉关键。不仅仅是敌情,还有自己队伍的“士气温度”和“体力余额”。我依旧没有他那种天才般的、洞悉全局的大局观,但我开始找到一种属于我自己的、更贴近地面的指挥节奏:谨慎,但不保守;敢于冒险,但精打细算。
一次关键的突围行动前,我们被困在一处风化岩群中,蓝军包围圈正在收紧。几个作战方案在脑中快速闪过,都风险极高。我召集骨干,在嶙峋的岩石阴影下开了个简短的“诸葛亮会”。我抛出了困境,也坦承了各个方案的巨大风险。
士官长老耿,一个黝黑粗犷的老兵,啐掉嘴里的草根,指着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干涸河床:“营长,这儿,地图上看是绝路,但去年勘察时我发现下面有段被沙埋了的暗流槽,能猫着腰过去,出口大概在这儿。”他粗糙的手指点在蓝军侧后方。
那是一条任何正规预案都不会考虑的“野路子”。我看着老耿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队员。那一刻,我脑子里不再是推演概率,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是信任。
“修改方案,”我沉声道,“主力继续依托岩群佯动,制造突围假象。老耿,你带渗透组,走你的‘秘密通道’,携带炸药。到位后,听我信号,给他们屁股后面来个热闹的。其余人,爆炸为号,向东南方向,全力突出去!”
那是整个演习中,我们最大胆、也最成功的一次行动。老耿的“秘密通道”起了奇效,爆炸在蓝军后方响起时,他们的合围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我们像一把锥子,从预定的东南方向狠狠凿了出去,虽然狼狈,但建制完整地跳出了包围圈。
当演习结束的指令传来时,我们分队正隐蔽在一处背风的谷地,全员满脸尘垢,嘴唇干裂,但眼睛都亮得惊人。战损比不算好看,任务也只完成了七七八八,但我们整支分队没有被“磨刀石”磨碎,反而在极限压力下,被打磨出了一丝硬茬子的光泽。
回撤集结地,我看到了前指的一些首长,也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演习区域、正和导演部将领站在一起的老顾。他依旧穿着常服,身姿笔挺,远远地望着归建的部队。
我带着满身疲惫和硝烟味,走到他面前,敬礼。他回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里有尘土,有擦伤,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或许,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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