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试图掌控一切的顾一野。只不过,这次他“掌控”的,是一场针对家人的、充满爱意却也略显笨拙的“信息隔离战”。
“那……我这几天怎么跟妈说?天天不回家?” 我顺着他的思路,开始考虑具体操作。
“就说团里最近也有事,你忙。偶尔回家吃个饭,别待太久,自然点。” 老顾头也不抬,安排得明明白白,“小王会在这边照应,你有空过来看看就行,别耽误工作。”
得,连我的“剧本”和出场频率都给我安排好了。
“知道了。” 我应道,站起身,“那您先‘歇着’,我出去给您买点早饭?医院食堂的估计您吃不惯。”
“嗯,清淡点。” 老顾这才从报纸后抬眼,补充了一句,“别买太多。”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心里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姜还是老的辣。要说这临机应变、统筹全局的脑子,我爸这“定海神针”,还真不是白叫的。
只是,这“针”现在得暂时藏在医院的“海面”下,休养生息。而我和小王,就成了帮他稳住这片“海面”不惊起波澜的,唯二的“知情者”兼“同谋”。
这场特殊的“出差”任务,就此拉开了序幕。而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家在我妈面前,演好一个“父亲只是去开个会”的、一无所知的儿子。
老顾吃完早饭,按照他“钦定”的剧本,我回家简单“汇报”了他“临时出差”的消息。
我回家时我妈正在浇花,听了也只是略感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口道:“这么突然?昨天也没听他提。” 语气里是习惯性的理解多于疑惑,毕竟老顾的工作性质,突然性任务本就是常态。
我看着我妈那全然信任、毫不怀疑的样子,心里那点“同谋”的愧疚感更深了,同时对老顾那份瞬间编织出合理借口、并且精准预判了我妈反应的“急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顾一野同志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转得比作战地图上的推演箭头还快。
不敢多待,怕言多必失,我借口团里也有事,匆匆上楼,按照老顾之前的暗示,快速而隐秘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装着些他可能需要的贴身衣物、他常看的书和那副老花镜,然后赶紧溜出了家门,像执行什么秘密交接任务一样,驱车返回医院。
回到病房时,推门看到的景象,瞬间让我那点对他“病中安分”的幻想破灭了。
老顾确实在输液,半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然而,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不是报纸,而是一份明显带有保密标识的文件夹,他正蹙着眉头,专注地翻阅着,时不时用指尖点着某处,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里,仿佛头顶滴落的不是葡萄糖注射液,而是司令部指挥室的灯光。
警卫员小王像个无奈的桩子一样杵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劝说不动的无力感,正小声念叨着:“首长,您喝点水吧……医生说了要多补充水分……这文件要不一会儿再看?”
老顾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但手里的文件没放下,嘴巴也没张开接水的意思,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放那儿吧,一会儿喝。”
我站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顾司令,顾首长,咱们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治疗?”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小王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老顾则挑了挑眉,对我的突然出现和略带调侃的语气表示“已阅”,但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似乎觉得我打扰了他的思路。
我走过去,先是接过小王手里的水杯,然后直接看向老顾,板起脸,用一种半是商量半是威胁的语气说道:“爸,咱说好了住院听我的,至少表面听一下。您要是再这么一边输液一边高强度用脑,还不遵医嘱喝水休息,” 我顿了顿,故意拉长音调,“我可就真打电话给我妈了,让她亲自来医院,看着您把这一杯水喝完,再把所有文件都没收。您觉得,我妈劝您喝水的本事,比小王怎么样?”
这“杀手锏”果然管用。老顾拿着文件夹的手僵了一下,眉头迅速蹙紧,瞪向我,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臭小子你敢”和“你居然威胁你老子”。
僵持了两秒。
大概是在脑海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我妈如果真的杀到医院来的“后果”严重性,以及我“告密”的可能性,老顾最终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带着点不甘心,又有点无可奈何。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小王怀里一塞,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收起来!”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水杯。
他端着杯子,没立刻喝,而是抬眼瞧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冷的弧度,语气带着反将一军的意味:“顾小飞,长本事了,还学会威胁你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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