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旨意一定下，各有司衙门当天晚上就都开始忙碌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天子这次是动真格的。
而对于中原王朝的战争而言，出师之前必先昭告天下。
告知天下万民发生了什么事，以争取更多的民意。
战争不单单是士兵们的战争，每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几乎都会影响到所有百姓。
所以宣传工作尤其重要，只要争取到足够多的民意，有了百姓的支持，战争就相对容易许多。
当天晚上，司礼监衙门灯火通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以及四个秉笔、两个随堂太监正襟危坐。
御马监提督太监、东缉事厂厂督方正化也在其列。
五道旨意已经拟定并盖了印，内阁这次的效率也很高，全部旨意尽皆通过。
其中五道已经交由锦衣卫指挥同知、新乐侯刘文柄，命其以八百里急递各处。
以此效率，半个时辰可达近卫军大营，三日可达辽西虎贲军集结地。
十日可达福建泉州南洋水师驻地，亦可入川至忠贞侯府。
“王公公，皇爷的讨贼檄文一旦拟好，今日恐怕也得着人连夜送至两京十三省之衙门。
咱们做奴婢的，不能让皇爷遭受天下人责难，得让天下人明白皇爷的苦。”
方正化对王承恩道。
王承恩闻言点了点头，他们乃是天子的家仆，那些文官或许在意名声，不想在史书里被人诟病。
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主子，天子高兴，他们就都高兴，天子愤怒，他们自然也都愤怒。
如今诏令一旦下达，如果天下万民因此而对天子责难，那便是他们的罪过，万死都不可辞。
“诏令的事，咱家自然不敢马虎。
不过咱家以为，对于天下百姓而言，方总管执掌的《大明月报》似乎更适合宣传。
武英郡王殿下说过，越是直白简单的，越容易为万民所接受。
皇爷之诏令，更多的是给天下数万官员看的，百姓若不识字，也看不明白。
方总管应该尽快加印一版《大明月报》，以白话告知天下百姓安南国发生的事。
这几年来，武英郡王殿下的各项改制，对天下百姓是最好的。
武英郡王殿下还说过，百姓虽然不知四书五经，但大义都是明白的，还说吃水的人不会忘记挖井的人。
咱家现在想想深以为然。
可是现在挖井的人……遭此厄难……”
王承恩说到此处再度哽咽。
“咱家实在希望，这些百姓不要去苛责皇爷……”
王承恩说不下去了，方正化沉默着。
道理其实他们都懂，只是对于百姓的反应，他们大抵上是没什么信心的。
毕竟在大明好起来之前，这些百姓是那么的麻木，甚至去参加流寇对抗朝廷。
虽说这几年百姓的生活好了一些，可毕竟没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拿捏不准。
“你刚才也说了，吃水的人不会忘记挖井的人。
武英郡王殿下救了那么多的人，给百姓减免税赋、分发土地，给他们收成更高的作物，不再强征他们的粮食。
他们若有良心，安敢去阻挠陛下讨贼？”
方正化安慰王承恩道。
他毕竟掌过兵，为人本就刚毅，遇到大事向来沉稳。
“总之，今夜你我，还有诸位同僚都不要睡了。
王公公，咱家还是希望你能将这里的差事交给李公公他们来做。
皇爷与你最是体己，皇爷心里难受，你得一直跟着身边伺候，万望催促皇爷好生餐饮。”
方正化知道崇祯皇帝的性子，因此担心崇祯皇帝的身体，自打看了泰宁侯的信起一直到现在，崇祯皇帝连口水都没有喝。
今夜是个难熬的日子，他们可以撑着，可却担心他们的主子。
王承恩点了点头，他还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户部尚书海中期走了过来。
一群太监很快都站了起来。
海中期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在宫里传开了，这是个跟皇爷站在一块的人，他们身为家仆自然都很尊敬。
海中期的脸上仍旧带着悲戚，他走进司礼监衙门冲在场的人拱了拱手。
“海大人来咱家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王承恩恭敬的道。
“事已至此，本官也就不废话了。
诸位公公，南下讨贼之事，户部可能需要诸位公公帮忙。”
海中期坐下后，微微皱着眉道。
“还请言之，若可，咱家必不推辞。”王承恩回答的很是干脆。
“南下讨贼事发紧急，陛下严令只给了近卫军五日的时间。
然近卫军可以五日开拔，可一应的粮草辎重却是最大的难题。
诸位当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然自京城到安南，路途数千里，十石粮米运至两广不存一。
太仓之粮虽然充足，可果真这个用法，实在太过靡费。
本官的意思，是想要调动民意，使大军过处就地买粮。
是以，或许需要两位公公帮忙。”
经过这几年的不断改制，如今朝廷对百姓已经基本取消了实物税，全部改做银两。
这意味着各地方官无法再通过鬼称坑害百姓的粮食，同时也减少了地方输送中央的损耗。
新作物推广开来以后，朝廷稳住了粮食价格，百姓除却交给朝廷的，家里也都有了余粮。
这些余粮卖与不卖，全由百姓自己做主，粮商不得强买，官府不得强征，而且已经逐渐深入人心。
若是普通的用兵，川蜀加上湖广、两广、福建，五省官府的太仓粮都是够用的。
可看天子的意思，此番南下讨逆必然是要发大军的，他身为户部尚书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能调动民意，让百姓主动把家里多余的粮食卖给官府，那大部分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海大人，实不相瞒，咱家与方总管正在议论此事。
只是咱家毕竟不经常去民间，对于民意拿捏不准。
海大人觉得，百姓们会为了两位殿下支持这场战争吗？”
也无怪王承恩心里没底，大明乱了这么多年，百姓们早就对战争畏之如虎了。
可海中期给出的答案十分坚定：
“会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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