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裂之后,没有光。
只有墨色雨,玄色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墨汁,在黑暗中缓缓沉降。樱站在碎片中央,掌心还贴着那枚黑色的莲子,莲子在完整的心跳下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孵化的卵。
而雨里,那道身影正在扭曲。
仓从裂开的玄色膜中浮出,却不是完整的。
左半边脸仍是仓的,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带着万年来未曾有过的清明;右半边脸却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钻行,将五官拉扯成另一种形状。
左眼赤红如血,是魔祖的;右眼漆黑如墨,是仓的。两半面孔在撕扯中对抗,像同一张画布上被泼了两种互相侵蚀的颜料。
“樱……”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走……趁我还能……压住它……”
樱没有走。她向前一步,完整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魔祖的心脏上,敲在天道的裂缝上,敲在……仓正在崩解的意识上。
“你压不住,”她说,“魔祖吞了你九成。剩下一成,正在被我骨上的纹……吸出来。”
仓的右眼猛然一颤。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玄色衣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像被无形的手抽离的透明。
他的魔魂,正在被樱骨骼上的四色纹路牵引,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像溺水者被漩涡卷入。
“翠儿、水晶灵、魑魅……”他低声念,像念一道咒语,“它们的碎片……在吸我……”
“还有翠儿、水晶灵。”樱补上。
“但不是吸,”她抬起手,按在他透明的左胸。
那里没有心跳,只有魔祖的搏动,沉重,混沌,像某种远古的巨兽,“是归位。你散入三界的‘一念’,万年前被旧主割下。现在,它们要回去了。”
仓的右眼漆黑深处,那滴泪再次凝聚。不是滑落,是倒流。从眼眶渗入皮肤,渗入骨骼,渗入他正在被抽离的魔魂。
“回去……”他笑了,笑容挂在扭曲的脸上,“回哪儿去?”
“回我骨里,”樱说,将掌心的黑色莲子按向他透明的左胸,“你从我身体里剜了半颗心,现在……我把你,种回去。”
莲子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是无声的。黑色根须从莲子中涌出,不是向外,是向内,扎入仓透明的躯体,与他的魔魂缠绕,再顺着四色纹路的牵引,渗入樱的骨骼。
仓感受到撕裂。不是肉体的痛,是某种更原始的、像被生生劈成两半的撕裂。一半被魔祖拽着,往深渊里沉;一半被樱吸着,往骨缝里钻。他在两半之间挣扎,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随时会断。
“魔祖……不会放……”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左眼赤红在加剧,像血要溢出来。
“那就谈判,”樱说,完整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下都像在敲击某个古老的门环,“你告诉它,容器有两个选择。要么,它继续吞你,你拉它同归于尽,它永远困在锁里,见不到天日。要么……”
她顿住,莲子根须在她掌心下蠕动,像某种活物。
“要么,”仓替她说完,右眼漆黑的深处闪过一丝金光,“我自愿为囚。九成归它,一成归你。它困在我骨里,我困在你骨里。生生世世……夜夜相见。”
“但它见的,”樱接上,“是你,不是我。”
仓的左眼赤红骤然一凝。魔祖的意识在他体内咆哮,像被激怒的兽,像被戳中要害的蛇。它算过万物,算过天道,算过樱的半颗心、无泪之躯、容器之命。
却没算到,仓会“自愿为囚”。
“它……沉默了,”仓忽然笑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像万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它不懂。它算得出力量,算得出规则,算得出……宿命。但它算不出……”
“什么?”
“算不出我会选你,”他说,透明的躯体在莲子根须中缓缓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玄色的光,“不是因为你强,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
他顿住,玄色的光渗入樱的骨骼,与翠儿的翠色、水晶灵的莹润、魑魅的玄色融合,像五种不同的颜料,在同一张画布上泼出天道查无此名的……花。
“是因为什么?”樱问,完整的心跳在胸腔里震颤,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是因为,”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不是耳边,是胸腔,像某种古老的、被重新唤醒的仪式,“你是我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
玄色的光彻底渗入骨骼。仓的躯体消散殆尽,只剩左眼那抹赤红,在黑暗中悬浮片刻,像不甘的兽瞳,像被激怒的蛇眼,最终缓缓收缩,凝成一枚玄色的锁眼,嵌入樱的胸骨。
锁眼成型的瞬间,樱感受到某种沉重的、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的压迫。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原始的、像被永远囚禁的窒息。
白天,锁眼里的仓魂会清醒,替她承受永恒的孤独;夜里,锁眼里的仓魂会沉睡,在梦中与她相见。
“白天……我替你醒着,”仓的声音从骨中传来,“夜里……你替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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