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江子逸闻言,喃喃道:“不是,这几个什么情况?”
“平日不是嚷着让兮儿一统天下吗?怎的这个时候,一个两个的都跳出来拦着她上位了?”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落得清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突兀。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一旁的西颂承闻言,淡淡一笑,从容开口解惑。
“自然是因为他们心里知道。”
“国师一心推动四国统一、扶持兮儿登顶天下。可四国合并利弊交织,内有民俗法度不合、人心离散之困,外有世家割据、苗疆谋逆作乱之患,处处皆是凶险残局。”
“他们是想问问国师,既然执意要走一统之路,那这些接踵而至的乱世难题、朝堂隐患、疆域纷争,要如何一一化解?”
他眸光清淡,扫过殿中众人,字字通透,点破几人心思。
“他们不是反对兮儿坐拥天下,只是想确认,国师如何为兮儿铺一条最安稳的路?让她日后守山河,再无兵戈,再无纷争,究竟能否做到。”
西颂玉这番解释直白透彻,一语道破所有症结。
顷刻间,殿内所有人豁然开朗,瞬间懂了三人看似相悖的举动。
他们从来不是反悔拥护之心,而是不愿见凤九鸾仓促入局,背负无尽风险与半生枷锁,只想讨要一个安稳无忧的答案。
众人目光再度齐齐落向前方的玄夜,静待这位执掌全局、筹谋数年的国师作答。
玄夜闻言,神色未变,周身凛冽寒意稍敛。
随即缓缓开口,针对四国合一的所有隐患、人心、世家乱象一一做出周全解释。
字字笃定,句句落地,将后续安邦、定民、平世家、整朝纲的布局娓娓道来。
殿中气氛缓缓转变,僵持的对峙局面悄然瓦解。
而殿侧端坐的四国四位帝王,听完所有话语,神色各异,心头五味杂陈。
他们执掌江山百年,世代守护疆土万民,一辈子守着皇家基业,视山河社稷为毕生重托。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引以为傲、悉心栽培的儿子,堂堂四国储君、皇室贵胄,早已甘愿将代代相传的万里江山,拱手让她一人。
一时间,四位帝王相视无言,哭笑不得。
竟不知该赞叹自家孩子的赤诚坦荡,还是该无奈他们用情至深、甘愿舍弃皇权基业……
皇家最忌多情,偏偏他们最争气的儿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殿内一番筹谋辩驳,转瞬便至日中午时。
正当满殿谈论之际,一道身影匆匆奔至殿外,是南弈洲的贴身亲卫。
亲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殿下。”
南弈洲眉峰微蹙,语声清冷:“何事?”
“宫姑娘醒了。”侍卫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惶恐。
“紫宸殿侍女拦阻不住,人已然快到正殿外了。”
此话尚未落定,一道残影掠过。
玄夜身形倏然腾空,瞬息便掠出大殿,速度快得满堂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南弈洲面色骤然一沉,冷厉之色覆满眉眼,冷声训斥:“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看护不住,自行下去领罚。”
话音未落,殿外清风拂入。
玄夜去而复返,怀中稳稳揽着一道纤弱的白衣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凤九鸾靠在他怀中,面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气息微弱,闻言轻轻出声,嗓音细软却带着几分执拗: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执意要来,不怪任何人。”
听闻她虚弱的语声,南弈洲紧绷冰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褪去几分寒意,语气温柔道:“终究是她们照顾不力,疏于职守。”
说罢,他抬手递出一个眼神,示意惶恐跪地的侍卫退下。
凤九鸾微微抬眸,看向身前的玄夜,轻声道:“放我下来吧。”
大殿静谧无声,四国四位帝王的目光,尽数落在玄夜怀中的少女身上,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其中以东临皇心绪最为复杂难平。
世人皆知,东临如今海晏河清、民生富庶、朝野清明,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光景,大半功绩都归于那位位居东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督察院院长。
她定律法、整朝纲、肃吏治、安百生,以绝世之才稳住东临基业,是整个东临朝野上下尽数敬重的栋梁重臣。
他曾多次暗自庆幸东临得此良臣择主而事,以为是天降奇才佑我东临。
可谁料到,这位倾尽心力、护佑东临山河的惊世女子,真实身份。
竟是来自那隐秘数百年、身负天命的凤朝帝姬,是未来即将一统四海、执掌天下的九五女帝。
昔日为臣安一方山河,来日为君掌万里乾坤。这般身份落差,让东临皇心中百感交集,久久难言。
紧随其后,心绪翻涌的是北雪皇。
北雪向来民风自由、崇尚侠义,不重严苛礼法,朝野松弛,素来安稳无争。
北皇此生无过大野心,只求北雪岁岁无恙、百姓安居乐业。
在北雪时,曾见过一次凤九鸾,只觉此女温润仁善、心怀悲悯苍生,待人平和宽厚,全无半分夺势锋芒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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