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手段,张璁竟是屡屡得手。河南境内修河、铺路、架桥,但凡有需用银钱之处,他第一个便找诸王摊派,宗室不敢不从,做了表率之后,他又转头去拿捏地方大户。那些大户本就被他先前的丈田之举整治得元气大伤,如今他又巧立名目,收取赋税时,竟让大户缴纳银钱,百姓缴纳实物——谁不知银钱金贵,粮食价贱?这心思,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胥吏们见有机可乘,也跟着狐假虎威,屡屡上门敲诈大户,真是颠倒黑白,乱了章法。
这些年弹劾张璁的奏折,堆积起来怕是有一人高了。可他倒好,手段狠、脸皮厚,偏偏得了皇帝的青睐,又有诸藩在一旁说好话,竟是官运亨通,稳如泰山。
夏言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暗自思忖:“这河南的差事,倒也不是不能做。若我去了,未必不及他。”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然入阁,若是再外放地方,于仕途终究是不利的,便又歇了这心思。
正沉吟间,秦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此事需得慎重。河南乃是要地,张璁在任多年,根基已稳,若举荐之人不当,非但不能接续他的差事,反倒会弄巧成拙,成了朝廷的累赘。”
众人闻言,皆是连连颔首,深以为然。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内侍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众人一惊,连忙整了整朝服,敛声屏气地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垂手侍立,等候接旨。
进来宣旨的,正是张大顺。他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州知府胡缵宗,着升河南左参政,署理布政司衙门事;巡盐御史聂豹补苏州知府一职;简霄以大理寺右寺丞、监察御史衔提督盐务,皇商局差员协同督理盐课。钦此——”
念罢,张大顺将圣旨收起,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对众人道:“诸位阁老,快接旨吧。”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齐声叩首:“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起身接了圣旨,王琼先上前一步,对着张大顺拱了拱手,含笑道:“张公公辛苦,不知这几道任命,可是圣上亲定的?”
张大顺笑着回了礼,道:“首辅说笑了,这般要紧的人事,自然是万岁爷仔细斟酌过的。前几日万岁爷还念叨河南不能一日无主,胡知府在苏州任上颇有政绩,是个能干事的,故而才委了这重任。”
夏言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点头。胡缵宗他是知晓的,在苏州任上确实清廉干练,百姓颇有口碑,派去河南,倒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那聂豹,这几年巡盐缴纳盐课也是一年比一年高,他去了,也能当的此人。
秦金却皱了皱眉,问道:“张公公,那简霄提督盐务,皇商局又差员协同,不知圣上可有进一步的旨意?盐务乃是国之重器,这般安排,怕是有深意吧?”
张大顺笑道:“秦阁老明鉴。圣上也是怕盐务上出些纰漏,简霄军机房上当差,他以大理寺的职衔,提督盐政,能查案问罪,是极好的,皇商局差员协同,是为了保障盐课足额收缴。万岁爷说了,盐务关系国本,容不得半分懈怠。”
众人闻言,皆是应了声“臣等遵旨”。
张大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众人送他至门口,待他走后,才重新回到屋内坐下。
王宪先开口道:“胡缵宗去河南,倒是妥当。只是聂豹去苏州,怕是还要惹些麻烦。苏州那些世家,一个个眼高于顶,聂豹性子,怕是容不下他们。”
王琼却笑道:“你们可别忘了,聂豹可是严嵩的学生,又拜师王守仁。”
众人闻言皆默认不语。王琼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王守仁又和他交好,陛下这招真是一手妙棋啊。
夏言叹了口气道:“陛下既然定了,自然有陛下的考量。聂豹虽直,却也清正,苏州如今虽富庶,积弊未除,或许正需要他这般的人去整治一番。”
秦金沉吟道:“依我看,陛下此举,怕是还有另一层意思。张璁入了军机房,河南的诸藩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但终究需要缓和,为政之道,一张一弛,胡缵宗性子沉稳,能稳住局面。而苏州乃是财赋重地,聂豹去了,既能整顿吏治,也能保障财赋收缴。至于盐务,圣上怕是想借简霄之手,巩固盐务,皇商局协同,也是为了协助,简霄外放要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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