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里有种磨钝了的冷意。
“这种风气自然而然也带进了警察厅。我母亲的案子,没人愿意查,也没人敢真查。最终,就这么搁置了,像一堆旧文件里的废纸。
母亲失踪后,老爹像换了个人。
他开始酗酒,醉醺醺地砸东西,挥霍家产,几乎夜夜泡在北街西艾尔家族掌管的那几家妓院里。
从那以后,母亲两个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哪怕我只是旁敲侧击地提起,那男人也会暴跳如雷,把拳头落在年幼的我身上。
母亲不见了,他却不允许我去找。
可我忘不掉母亲。
他越是阻止我,我心里的那份执念却越像钉子一样扎得更深,刺得我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我趁父亲醉得不省人事时,偷偷溜去警察厅,把母亲的案子说给每一个穿制服的人听。可没人愿意搭理一个瘦弱的孩子。他们要么摆摆手让他走开,要么叹口气说“案子太多,排着吧”。
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我那时去了很多次,一共十一次!但每次都攥着拳头回来,再最后松开手掌走出大门。”
扎卡里说到这里,目光忽然软了一瞬,叹道:“不知是神怜悯我,不忍心看着一个小孩隔三差五一次次来,我终究是比其他来报案的人要幸运一点。”
“幸运?”爱希娅问,“你那时最终找到你母亲的下落了吗?”
“好在世界上总有正义之人。”他摇摇头,低声说,“当时维纳斯街上,只有一个警察愿意帮我。他私下留意了我母亲的案子,后来辗转查了几个月,只发现这案子很可能和当时一连串贩卖人口的案件有关。他猜测我的母亲,当时也是其中受害者之一。”他踌躇了一会儿,也许是在追思,又或许是在斟酌词语,说道:
“可那年代,警局力量有限,上头的掣肘也多……他一个人啊,终究是跑不远。调查到了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他长长叹了口气,平静的表情被在场的几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管是余欢还是爱希娅,再亦或者是温蒂妮和洛维,都无法分辨他如今是否已经释然。
扎卡里抿了一口酒,眉间的褶皱微微松开。“后来的十多年……我被我父亲带到了亨通。到了亨通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喝酒,不再打人,也不再去那些地方了。他总跟我道歉,说自己不是人,求我原谅他。”
“后来,我知道,他不知从哪收了一大笔抚恤金。”他语气平淡,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能再失去我了。可我那时候,又怎可能愿意原谅他?哪怕他后来做得再好、再低声下气,我也始终没开口再叫过他一声父亲。”
扎卡里垂眼看着杯中残酒:“但也好,后来几年我独自离家,到了亨通西城迪尔慕督办的警察学院学习。后来,老家伙去世,直到临终,也还在乞求我的原谅。”
爱希娅听到这里,好奇道:“他幸运地获得了你的原谅了吗?”
扎卡里没有沉默很久,摩挲着杯沿那道细小的豁口,说:“他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迫不得已守了他三天两夜,看着他一点点瘦下去,到最后那一刻,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最后叫了一声‘父亲’。从老头死后安静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你还是太善良和太道德了。”爱希娅咬了一口奶油蛋糕,支吾吾地说:“换我肯定连回去都不可能的。”
扎卡里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
“后来,我凭着自己那点执念,总算进了警队。”他惆怅道,“我回了维纳斯,就在当年我母亲失踪的那条街上任职。巧的是,当年帮我的那位警察,成了我的前辈。我跟着他办案、巡逻、蹲点,一点点学会这行的门道,一直到他退休。”
“好人呀!”爱希娅畅饮烤奶汁,叹道:“我感受到了正义的传承!”
“他后来退休那天,拍了拍我肩膀,跟我说了一句,‘小扎卡里,当警察可以糊口,也可以混日子,但你要是真想干下去,就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穿这身制服。正义这东西,你不守住它,它就真的没了。”
喜欢雫请大家收藏:(m.38xs.com)雫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