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顾延之舞枪在前,余下众人见状纷纷踊跃上前献艺。
众人见他一套枪法利落出彩,还得了皇帝亲口夸赞,一时间心下皆是一动,射箭、飞刀、拳脚、剑术轮番登台。
满堂文武看得目不暇接,大为惊叹。
好好一场以文会友的琼林宴,竟生生变成了新科进士的演武场。
皇帝望着这般文武兼备的新科进士,眼底笑意藏不住。
文臣有才固然难得,可若能文武双全,更是社稷瑰宝。
如今大瑜国力鼎盛,若要青史留名、开疆拓土,必不可少能上马征战的臣子。
而这般身负武艺的文官,日后正是朝中急需之才。
“甚好,甚好!”
“今日琼林宴精彩纷呈,我大瑜真是人才济济!”
龙心大悦之下,满殿官员齐齐起身叩拜,高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宴席过半,皇帝面露倦色,起身先行离席。
御驾一走,殿内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琼林宴本就是供新科进士与朝中百官攀交人脉的场合,没了皇帝坐镇,众人言谈往来愈发热络随和。
许容嘉身为丞相嫡孙女,又高中探花,瞬间被一圈人团团围住。
不论男女进士,轮番上前敬酒道贺,借机攀附交好。
周汕坐在许则川身侧,远远望着那处热闹景象,含笑道:“许兄,你这位小孙女这次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许则川轻抚长须,笑意含蓄内敛:“她底子本就扎实,自然不会差,不过说到底还是她自身肯下苦功。”
“说实话,从前我也未曾料到她能走到这般地步。”
周汕轻轻一叹,心生感慨:“换作是我,怕也如此。”
“虽说如今女子科考入仕早已不算稀奇,可心底难免更偏重家中男儿。”
“我那几个外孙,往日我着实多有偏心。”
“今日见了容嘉,倒是给我狠狠上了一课。”
许则川眉梢微挑:“没想到你竟能悟出这番道理。”
“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必过分介怀,往后多留心便是。”
周汕被他一番半说教半宽慰的话堵得心气全无,无奈白了他一眼:“若换作旁人,我定要同他争执一番。”
许则川朗声大笑,抬手举起酒盏:“你素来不是那般小气之人,来,饮酒。”
周汕轻哼一声:“今日你可得多陪我饮几杯。”
许则川面色微变,连忙摆手推辞:“那可不行,饮多了回去,夫人必要不悦。”
“咱们浅尝即可,你我相交多年,何须贪杯。”
二人一唱一和,一旁同僚早已见惯不怪。
二人当年可是一同从北疆起身,彼此扶持,交情自然不同。
一旁的赵政合与庄砚瞧在眼里,心底暗自嘀咕。
二人走得这般亲近,难道就不怕皇帝心生忌惮?
没等二人多想,一众新科进士轮番上前敬酒。
殿内欢声笑语愈发热烈。
直至夜深,宴席方才散去。
曹玉办事素来周全稳妥,特意吩咐侍卫护送各位新科进士平安归家。
恰逢放榜大喜之日,若是有人途中出了差池,于皇家颜面可是大大有碍。
勤政殿内,灯火长明。
皇帝一身里衣,发丝尚带着几分湿意。
他独坐御案前,眉头微蹙,一手执笔,一手攥拳抵在案上,神色郁闷难平。
曹玉手托食盘轻步入内,躬身低声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差人送来醒酒汤。”
皇帝抬眸一瞥,眉间郁结稍稍舒展,轻声发问:“你说,朕现下便给安和赐婚,会不会太过仓促?”
曹玉心思一转,面上立刻漾开温和笑意:“皇上这是一片舐犊情深,舍不得公主了。”
“公主与许六公子两情相悦,如今六公子年少登科,此时赐婚,正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况且这本就是皇上早先便定下的。”
皇帝默然片刻,轻轻一叹:“也罢,便就此定下。”
笔尖落于明黄圣旨之上,字字落笔皆是用心。
将对安和公主满腔父爱尽数凝于诏文之中。
曹玉立在一旁暗自惊叹,寻常圣旨向来由翰林院大学士草拟,今日皇上竟亲自执笔。
思忖间,他取来玉玺备好。
皇帝斜睨他一眼,略带几分嗔怪轻哼:“不知许相给了你多少好处,倒叫你这般殷勤奔走。”
曹玉连忙躬身讨饶:“皇上明鉴,奴才万不敢欺瞒。”
“这些年奴才得的赏赐,大半都分给了您啊。”
皇帝哼了一声,亲手接过玉玺,屏息片刻,缓缓盖在圣旨之上。
“明日,便由你前去宣旨。”
曹玉赶紧应下:“奴才遵旨。”
皇帝望着明黄诏纸,低声怅然一叹:“朕的嫡女,终究是要许给旁人了。”
曹玉心中自有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声宽慰:“皇上不必忧心,公主离成婚尚有不少时日,平日里依旧常伴您身侧。”
皇帝未再搭话,端起醒酒汤慢慢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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