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深处的白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虚无中凝聚成形。
但在这片被暗红天幕笼罩的尼伯龙根里，没有人看见那道光。或者说，那道光的绽放本就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
圣骸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血湖边缘，源稚生抱着源稚女跪在泥泞里，浑身是伤，黄金瞳早已熄灭。他没有心思去注意那片白光比之前亮了多少，甚至没有察觉血湖屠场里的血腥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淡。
德尔塔蜷缩在废墟深处，断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碎裂的鳞片正在重新生长，但他的意识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身体把所有能量都调去修复那些致命伤，根本没有余力去感知外界的变化。
更何况，就算他清醒着，以他现在残缺不全的感知能力，也无法穿透圣骸刻意布下的遮掩。
林离还没有到，绘梨衣还没有到。此刻这片尼伯龙根里，唯一有资格与能力感知圣骸变化的两个存在，都不在这里。
所以没有人看见第八首的蜕变。
那具腐朽的枯白骨骼蜷缩在圣骸的脊柱根部，肋骨如同鸟笼的栅栏，将第八首的萌发点牢牢锁在笼中。
它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岁月和某种力量共同侵蚀了千万年，但形态依然完整，每一根骨头都保持着最初囚禁时的姿态。
“咔嚓……”
那具枯白骨骼的“笼子”正在一层层剥落，像是被剥去外皮的洋葱，露出里面被囚禁了千万年的东西。
第八首的萌芽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团蜷缩的肉球，苍白色的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正在蠕动的血管和尚未成型的骨骼。
它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很快血湖里那些残骸与血液便织出血色的茧，正在从这片屠场的每一个角落抽取养分，注入那团还在发育的肉球。
没过多久。
透明的皮肤被撑开，下面浮现出骨骼的雏形，苍白如玉，细长如蛇。
头颅的轮廓从肉球中凸显出来，先是下颌，然后是上颚，然后是眼窝深处那两点正在凝聚的金色光芒。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生命终于等到了挣脱牢笼的机会。
一根根肋骨从枯白骨骼的主体上完整地脱落，它们在坠落的过程中翻转了几圈，然后无声地插入下方的泥泞里，像一柄柄被遗弃的骨剑。
但它们的泛着微弱的光芒，那一瞬间如果有人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骨骼并没有“死亡”。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但没有人注意到它。
第八首终于完整地蜕出了，那是一颗比其他七首都大上两分的头颅，苍白色的鳞片上覆盖着淡淡的金红色纹路，像是熔岩在白玉表面流淌后冷却留下的痕迹。
祂的眼瞳是洪烛般的金色，深邃而古老，仿若有无数花瓣旋转着开放。
第八首张开嘴，无声地嘶吼，然后缓缓转向，与其他七首一同注视同一个方向。
注视那个人。
……
离血湖还有一些距离，林离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从古井进入夜之食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路上斩杀了十几头拦路的鬼。
但越往深处走，他心底那股奇异的感觉就越强烈。
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起初警觉的认为有埋伏，毕竟东京有一股隐藏势力存在他洞察到了，可后续才认识到那是一种模糊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宿命感。
林离挠了挠头，黄金瞳竟然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绘梨衣跟在他身后，暗红色的长发在暗红天幕下显得格外深沉。她感觉到了林离的异常，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林离惊觉的发现绘梨衣同样点燃了黄金瞳，甚至还是不稳定的赤金色，但表现得十分稳定。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试图压下那股该死的预感。
但那预感太过强烈，像是两块同源的磁铁在相互靠近，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此刻只有继续向前。
“走。”林离睁开眼，黄金瞳里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他握紧黑剑，向黑暗中迈出脚步。
绘梨衣松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赤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被暗红天幕染红的身影。
不多时。
二人赶到了血湖边缘。
偌大的血湖此刻竟然干涸了，只有那对抱在一起的兄弟。
源稚生跪在泥泞里，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源稚女，他的黄金瞳已经熄灭，只剩下两泓疲惫到极点的眼睛。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离和绘梨衣从黑暗中走出，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来晚了？”
“唔…好像还不算晚。”
林离略微一瞟就知道源稚女的状态，加上超凡的听力不难察觉他还活着。
“能走吗？”林离问。
源稚生咬着牙点头，把源稚女从泥泞里抱起来，直到现在他还像是在做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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