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相部万余兵马终於在戌时三刻全部渡过了泗水,比他原定的“日暮渡河完毕”,晚了一个时辰。溺水而死的有三十余人,被踩踏受伤的近百。但心急如火的李文相,顾不上再给将士们休整的时间,略作整顿,即率军连夜南下。急行一夜一天,次日下午,抵达了符离县城。
如前所述,到了符离,再行百余里,就是夏丘县城了。
李文相焦灼的心绪,在望到符离县城时,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如果今天仍急行军的话,明后天兵马就能赶到夏丘城外了!而依据此前的军报,李子通部的主力至少在李文相出兵彭城县的时候,还在宿豫,当下正在攻夏丘城的李子通部兵马,只是他的前锋,三千多人。则只要能赶在李子通主力到前,援到夏丘,夏丘城应是就可以守住了!
“传俺将令……”李文相正要下令,命令部队就地暂歇,埋锅造饭,休整两个时辰后,便继续南下,赶往夏丘,却见他的从将领着两个风尘仆仆、衣甲狼狈的军吏驰马奔来。
一眼认出这两个军吏是夏丘守军的军官,一个念头钻了出来,李文相的军令戛然而止。
“大将军!”两个军吏下马,扑到李文相的马前,叫道,“夏丘,……夏丘昨天失陷了!”
李文相脑袋嗡的一声:“什么?”
“大将军,夏丘昨夜为贼所陷,李将军战死,小人等拼死突围,才得以脱。”
李文相如遭雷击,浑身一僵,马鞭险些掉落,——这个战死的“李将军”是他的从弟,这会儿却没功夫为其战死悲痛,他劈手拽起这两个军吏之一,喝问说道:“李子通攻夏丘之部,才止三千,你城中守卒千余,粮械不缺,怎却守不住城,两日即破?”
“不是三千。”这军吏惊魂未定,慌张答道,“大将军,李子通率其部主力数万,前天晚上到了夏丘城外。到城外后,他即展开猛攻。先攻陷了我城外之营,后於昨日下午,攻入城中。”
李文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这军吏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松开手,按住马鞍,支撑住了身子不倒。
夏丘一失,李子通进向彭城郡的道路,便再无阻碍。
他昨日严厉督促诸部加紧渡河,又昨夜、今日连续行军,为的就是能够抢在李子通部主力进到夏丘之前,先解了夏丘之围,然后据城以守,将李子通挡在彭城郡以东。这样,最起码他可以一则扼住李子通攻彭城之路,二则可借此弥补一些他因大意而致东海等地失陷的过错。
可是不曾料到,李子通进兵的速度这般之快!数万之众,居然赶在他的前头,先到了夏丘。
“数万之众?”李文相渐渐缓过神来,问这两个军吏,“你俩说到夏丘的李子通部多少兵马?”
军吏答道:“大将军,藏君相、苗海潮诸贼之部,皆从其而来,少说两三万众。”
李文相身边的从将、从吏,面面相觑。
“藏君相、苗海潮,不斩尔辈贼子,老子誓不为人!”李文相狠声骂道。
从将问道:“大将军,今夏丘已失,贼两三万众之多,现下如何是好?”
“召诸将速来议事!”
李文相顾望向东南,夏丘县城在百余里外,他当然望不到,但他仿佛已经望见,李子通、藏君相、苗海潮等的联军军正在向这边移动,旌旗蔽日,杀气腾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
诸将到时,中军帐篷还没搭好。
便就地而坐,计议对策。
听了李文相转述的“夏丘已失、李子通攻夏丘之部达两三万众”后,诸将俱皆失色。
却有一将,踏步出列,并无惧意,反是斗志昂然,他躬身进言,说道:“大将军,李子通虽已攻下夏丘,其众观之势大,然以末将之见,不足为虑!”
李文相看之,进言之人是魏麒麟,问他说道:“此话怎讲?”
“大将军,自彭城、下邳、东海诸郡归顺朝廷以来,圣上宽厚,行仁政,赈饥民,减赋税,无论贵贱,擢贤任能,又凡民七十以上者,俱赐散官,故诸郡虽为王土尚且未久,民心已渐依附,人皆感圣上隆恩。方今李子通、藏君相、苗海潮诸贼,本残民之徒,劫掠为事,复为降而复叛,不忠不义,其众纵多,人心岂得?末将料之,夏丘、东海等地,现虽为其所陷,士民必不心服。如此,只要王师迅雷击之,必可一鼓而定!末将不才,愿为先锋,率引本部,即刻出兵,为大将军先遏李子通诸贼於睢水、通济渠间。然后大将军引主力驰到,合力并进,胜券在握!”魏麒麟声音洪亮,一番话慷慨激昂,满脸皆是赤诚与坚定之色。
李文相却一边听着他进言献策,一边面露犹移,等他说完,半晌不语。
魏麒麟,也是一个“新附之人”。
臧君相、苗海潮和他、张大彪等都是在李善道歼灭李密时归降的,现下藏君相、苗海潮已反了,魏麒麟还能信得过么?——藏君相是东海割据,苗海潮是下邳割据,魏麒麟、张大彪是彭城割据。魏麒麟、张大彪到现在为止尚未反叛,是因他俩和藏君相等不同,忠於朝廷,还是因他俩一直都从在李文相军中,没有机会反叛?魏麒麟这通进言中的分析,听来是有些道理,可若采用了他的此议,真遣他为了先锋时,他到底是会如他所言,“先遏李子通部兵锋”,又抑或他其实是在以此为托辞,真实目的也是为了反叛,是为摆脱李文相的挟制,引兵投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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