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界,南界域,南域,朝夕王朝灵狱内,正关押着一名身穿素白里衣,浑身是血的俏美少女。
这灵狱位于朝都城地下百丈深处,乃是以千年玄铁混合禁法石建造而成,专门用来关押犯下重罪的皇室子弟与王公贵胄。
甬道幽深曲折,两侧石壁上每隔十丈嵌着一盏幽幽的鲛油长明灯,灯火昏黄如豆,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投下幢幢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淡淡腐臭的奇异气味,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石壁渗透出来,即便是低阶修士在此久待,也会觉得灵力滞涩,神魂压抑。
少女所在的囚室位于灵狱最深处。
四壁皆是暗沉如墨的玄铁铸就,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时明时暗,散发出镇压灵力、禁锢神魂的波动。
囚室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张以寒冰玉打磨而成的石床外,空无一物。
石床上连半片草席也无,冰冷刺骨。
少女垂着头,跪坐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
她身上那件素白里衣早已破烂不堪,多处被鞭痕撕裂,露出底下遍布青紫淤伤和白皙却布满血痕的肌肤。
齐腰的墨色长发原本柔顺如缎,此刻却散乱地披散着,沾染了干涸的血污和灰尘,几缕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
她是颜汐梦,朝夕王朝的九公主。
半月前那场惊天巨变,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父皇惨死,头颅被割,凶手竟是相伴二十载的“母后”;朝堂震荡,兵戈四起;最终,那个她唤了十几年“二皇姐”的颜汐凰,踏着无数人的算计与屈辱,坐上了那张染血的龙椅。
而她,这个昔日最受宠爱的九公主,如今却成了这暗无天日的灵狱囚徒。
颜汐梦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她苍白的面容。
昔日那双清澈灵动、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却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眼睫低垂,遮掩了其中翻涌的痛楚、哀恸与一丝不屈的倔强。
挺翘的鼻梁下,淡粉的唇瓣因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白,干裂起皮,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脸上沾着的血污和灰尘,非但没有掩去她的秀丽,反而在那份楚楚可怜的脆弱中,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凄艳,如同暴风雨后零落泥泞的白梅,虽遭摧折,骨子里那份清冽傲气却未曾泯灭。
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颤动一下的长睫,证明她还活着。
灵狱深处死寂无声,唯有石壁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
半月前,奉先殿偏殿。
她为父皇守灵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棺椁中,父皇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她亲手为他擦拭遗容,整理衣冠,将象征帝王身份的玉佩置于他手心。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冰棺中的父亲。
殿外的喧嚣、权力的争夺、人心的诡谲,都离她很远很远。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第八日清晨,沉重的殿门被粗暴推开。
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闯了进来,甲胄碰撞之声冰冷刺耳。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硬的中年将领,修为在八境左右,看向她的眼神毫无敬畏,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奉陛下旨意,请九公主移步。”将领的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颜汐梦缓缓起身,转身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哪位陛下?”
“自然是二公主殿下。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二公主殿下仁德兼备,已受百官拥戴,登基为帝,是为我朝夕新君。”将领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颜汐梦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颜汐凰,她的好二姐,连让父皇入土为安的耐心都没有吗?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棺椁中安睡的父亲,然后整理了一下素白的孝服,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向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士。
她被带到了“凰栖宫”——如今已改名为“凤仪殿”的女帝寝宫。
殿内金碧辉煌,奢华更胜往昔。
巨大的凤纹屏风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冠的女子。
正是颜汐凰。
与守灵时的素净哀伤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妆容精致,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点朱砂,美艳不可方物。
凤袍以金线绣满展翅凤凰,在殿内明珠的光辉下流光溢彩。
她斜倚在铺着柔软雪貂皮的宝座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姿态慵懒而尊贵,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种新掌大权、竭力掩饰却依旧流露的锐利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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