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远轻轻叹了口气,抬腿走了过来。
“你又要说四爷爷吗?”
我“啧”了一声。
“这么敏感干什么?不过除了他也没别人了,我就是想到他跟你说过关于药池的话,他把前两座都说了,一座治外感,一座治内伤,剩下这个最要命的……他偏偏就没说……”
我叉着腰寻思了一会儿,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不应该啊,他这个人不放那个没味儿的屁,他肯定跟这个池子有点儿什么联系。”
容远也在沉思:“一般情况下,爷爷不愿意提的事情有两种情况,毫不在意,或者太在意,这么多年,回头看看,爷爷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和用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悬崖的另一边。
“我曾经以为他每一天都很悠闲自在,可后来发现,他的头脑似乎一直在规划着什么,不知疲倦。”
我嘴里喃喃道:“对啊……他干坏事儿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说话的功夫,我就瞧见离我们老远的地方突然蹿出来一只半人高的棕色异兽,四肢奇长,脑袋细长,一张嘴就叼住了一只祟的脖子。
这只是开始,越来越多的祟刚出虎穴又进了狼窝。
在沙棠的帮助下,我们的位置还算隐蔽,悬崖陡峭险峻,选择从这里向上攀爬的异兽少之又少。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异兽的咆哮越来越近,崖底的风卷了上来,爬上悬崖的异兽开始撕咬着幸存的猎物。
撕裂的大地嶙峋狰狞,崖底的水脉奔腾不息,浪涛撞击着断壁 ,利爪下的碎石不断坠落。
四周都是万丈深渊,断丘上的祟避无可避,他们想活只能硬着头皮去搏杀,皮肉被撕碎,血肉横飞,鲜血顺着断崖滴落,隐没在浓白的雾气中。
生路隔绝,崖底承接的是狰狞的亡魂。
我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团又一团厮打在一起皮毛和肢体,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瘤化异兽,谁也没比谁好看。
我脑子里想的全是老四爷至今为止的骚操作,他多年来步步为营,不紧不慢地摧毁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普通人。
他把罪的种子种在他们的心里,然后用血去浇灌。
他总是那么温和,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永远不紧不慢,永远像一口历经岁月的古井。
静水流深,不可能是表面这样无害。
不……
人类不应该是这样,哪怕是祟、瘤鬼也不会是这样。
光头拉着陈志和沙棠,他们看着那些厮杀的异兽,眼里骇然,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即便不是同类,这种场面也够吓人了。
可我听着肢体断裂的声响,突兀地问道:“你见过他生气吗?”
容远没有任何迟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没有,从没见过,哪怕事情的发展和他的要求南辕北辙,他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思考解决办法,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在情绪发泄上,在这方面我曾经很钦佩,也以他为目标。”
我猛然握紧了拳头。
“就是这么回事儿了,我靠,他好像没有情绪,他他他……”
我嘴上说的颠三倒四,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我身负巨力,眼前的情况足够自保,可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惊恐、迷茫、彷徨,心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
那老四爷呢?他总能平静地欣赏着一切,养大的孩子死了,收留的病患被雷劈了,一个又一个家庭被他编织的谎言逼到家破人亡。
他还和我这个猎物躺在同一个炕上,语重心长地给我讲人生哲理,面对容远的反抗也不恼怒,鬼话一套接着一套,被戳破了就麻利地走人。
他不会恼怒,不会气愤,看到自己的杰作也不会兴奋,总是恬静而温和。
他那些嗔怪永远浮于表面,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表演。
不论这和药池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这种人不被情绪左右,他的任何行为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
容远突然抬起头,眼睛亮的出奇:“沙棠……还有这些祟!”
我二话没说,伸手指着那些濒死的祟叫道:“我要去救他们!”
光头被我的话惊了一跳:“撒东西?兄弟,刚才他们还让你自杀呢呀!”
张海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小死孩儿别多管闲事儿!”
陈志眯着眼睛看向我,他反应很快:“乌眼儿哥,你想到啥子喽?”
我的语气又急又快:“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林青是在让这些瘤化的异兽屠杀这些祟,就像沙棠的族人一样,他们的牺牲被利用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屠杀祟,但只要是他们要干的,我唱反调肯定错不了。”
容远的手微微发抖:“我了解他,他很聪明……我想,他应该是对那些祟说了什么,然后让他们对吴燕青趋之若鹜,那些祟为了找吴燕青,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所以才会被轻而易举的屠杀。”
张海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逐渐深沉:“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祟不见得打不过它们,都知道虎皮值钱,但是老虎容易要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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