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这个词,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理会它的。
反正在华国的人情世故里,“家宴”从非寻常。不设酒楼,不摆排场,不邀陪客,只是至亲至信之人,围坐在自家桌旁,吃一顿主人亲手做的家常饭菜。
官场有官场的客套,公务有公务的排场,唯独家宴,是摒弃一切身份隔阂、褪去所有官场繁文缛节的相聚,是至亲、至信、至认可之人,才会围坐一桌的温情场合。设一场家宴,便是把对方当作自家人,是无声的庇护,是明确的认可,是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人,有我护着。
老者自始至终,没有对贵妇人一事做出任何明面处置,可这场家宴,便是他最有力的表态。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早已将是非曲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间,为江夏挡去了后续可能袭来的无端刁难与势力打压。
身居其位,不必事事亲为,一个态度,一场家宴,便足以定乾坤,这是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智慧,也是润物无声的周全。
当然,对方领不领会得到这层意思,那就是后话了。毕竟这个世界不明白“今晚月色真美”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大有人在。
大姐微微颔首,将这份嘱托记在心里。此时的她,正全身心投入魔都基层妇女工作,牵头推进 “勤俭建国、勤俭持家” 的宣讲落实,走访各大工厂的女工宿舍,协调解决职工家属的住房、子女入学难题,慰问困难女工家庭,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桩桩件件都关乎基层百姓的切身利益。
她向来行事周全,不愿因私宴耽误公事,打算先将手头的妇女工作妥善收尾,再择吉日备好家宴,既不辜负老者的嘱托,也不失礼数周全。
实际上,大姐不这么做,说不定还邀不来某个已经忙得天昏地暗的呆毛崽。
一个软件的设计合作,不像建交谈判一事需要太多的考量,高卢方面急于敲定合作,此前商定的合作款项,分文不少地火速打入国家指定账户。
造艇计划彻底落地,所有审批流程全部绿灯放行,资金、批文、资质一应俱全,早已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不过江夏连续几日连轴转,一边操心药品的事,一边还有人给他添堵,另外还忙着给孟超医生和裘老先生画“流动体检车”的大饼,还要对接造艇批文的收尾事宜,江夏早已疲惫不堪。
从设计院出来的时候,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沪东厂,走到半路脚步却慢了下来。大老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人该歇了,二话不说把他往小楼方向一推,说厂里的事明天再说,你今天再不躺下我就把你摁床上。
江夏没有反驳,主要也怕江冬待在小楼无聊,于是决定先回了兄妹俩暂住的小楼,想着稍作休息,养足精神再全身心投入造艇工程。
江夏走进思南路73号的小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住进来好几天了,还真没好好看看这栋小楼。
此刻看来,小楼坐北朝南,砖木结构,四层。红瓦双坡屋面,屋檐微微作折,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一道齐整的阴影。
外立面是水泥砂浆抹层嵌天然砾石饰面,赭红漆木百叶窗半开着,二楼和三楼的大面积阳台伸出来,阳台栏杆上搁着一盆茂盛的吊兰,翠绿的叶子被秋风吹得微微发颤。
底层南面是尖券门廊,门楣上的灰塑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依旧看得出当年砌这栋房子时手艺人的用心。
昨天告别江冬的时候,这丫头还说准备从花坛里挖点蚯蚓,然后去黄浦江里面钓鱼,钓上来了就给自家老大补身子、
可今天院子里静悄悄的,梧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石板上。花坛边的小铲子和小铁桶歪歪地靠在一起,桶里空空的,连一条蚯蚓的影子都没有。
显然主人今天另有要事,早把它们遗忘了。
“诶?江冬哪?”江夏回首看向小刘秘书。
小刘秘书搓揉着有些乌青的下眼眶,没好气的摇摇头,表示江夏问错人了。
也难怪小刘如此“凄惨”。
昨夜,他可是实打实地领教了什么叫“知识的洪流”!
任谁记录了一晚上天马行空的移动体检车说明,大抵也像小刘秘书现在这副模样。呆毛崽嘴里层出不穷的新名词,比如什么碱性过氧化物滤层、多级温差热电偶阵列、冷凝水三级蒸馏净化……
一个比一个拗口,一个比一个难记,偏偏说话的人越讲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完全不管记录的人手腕子都快写断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看着江夏因投入思考而微微翘起的那缕标志性呆毛,小刘秘书颇有股把那几根呆毛一根一根拔下来的冲动,然后编成绳,绕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勒……
嘎一声,世界就清净了。
不,在把自己嘎掉之前,应该先把那个说:“你看,又记。”的大老王先送上路再说!
这还不算完。
小刘秘书这边刚整理完那堪比“天书”的会议纪要草稿,那边,仿佛约好了似的,各相关部门、协作单位的项目确认函、补充批文、资质预审意见、资源协调单……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份接一份、一沓接一沓地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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