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子,还不够。赵振国觉得自己心里翻腾的那些想法,需要跟王克定老爷子当面谈。
所以这天下班,赵振国没有回家,反而直奔王家。
王家书房。
赵振国没有绕弯子。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港岛目前的社会心态,到英资可能的动作,再到自己想在港岛建立民间联系渠道的打算。
他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间没有被打断。
王克定一直在听,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赵振国说完,王克定才开口:
“振国,你这些想法,上面不是想不到。但你考虑过没有,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做事的人越低调越好。你去做这些事,万一出了岔子,没有人为你兜底。你愿意吗?”
“老爷子,我愿意。”赵振国没有丝毫犹豫。
王克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个年轻人他认识多年,知道不是那种冲动冒进的人,但正因为不是,他才更清楚,赵振国说出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振国,我是你的长辈,那就托大说几句。”王克定往前倾了倾身子,“第一,不能打着任何官方旗号,出了事没有人会承认你。第二,不能违法,不能害人,不能把自己和别人的命搭进去。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做的所有事,我会想办法私下里帮你,但因为是私下里,所以可能比较有限,希望你见谅!”
赵振国郑重地点了点头:“老爷子,我记住了。”
王克定忽然换了副口气:“棠棠那丫头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下回带过来,我给她留了柿饼。”
赵振国心里一热:“她挺好的,上三年级了,学习成绩不错。下次一定带她来看您。”
“嗯。”王克定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
从王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京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赵振国裹紧军大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胡同口的电线杆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转着钱的事,而眼下就有个赚钱的机会。
85年,龙国取消了三十多年的农副产品统购派购制度。
粮食、猪肉、白糖、食用油,这些过去必须按国家计划交售的东西,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了。
表面上看是放开,实际上价格会飞涨。
赵振国没记错的话,政策一出,京城市场的猪肉价格从每斤一块一涨到两块五,白糖从九毛钱涨到一块八,有些地方甚至翻了两倍。
谁手里有货,谁就是赢家。
他想在政策全面铺开之前抢一波货源……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跑农村的供销社。而且,这种事一个人干,动静太大容易出事。
他需要帮手。
赵振国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岳父宋涛。
宋涛在京城倒爷圈子里现在也能算是一号人物。
早几年就开始倒腾电子表、摩托车、进口烟,什么赚钱干什么。别人还在单位里吃大锅饭的时候,他已经骑上了本田摩托车,戴上了雷达表。
岳母老骂他是“投机倒把分子”,说他好好一大学生,毕业了不进单位端铁饭碗,反而瞎胡混,但宋涛不在乎,照样风风火火地到处跑。
这一次,赵振国决定拉宋涛入伙。
第二天晚上,赵振国提了两瓶酒,去了岳父家。
客厅里摆着一台十八寸的日立彩电,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件。
宋涛正坐在沙发上翻《参考消息》,看见赵振国进来,把报纸一撂:“哟,振国来了?婉清没跟你一块儿?”
“爸,婉清在家带棠棠呢。我今天专门来找您的。”
宋涛打量了他一眼,把酒接过去,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再加俩菜!”然后拍了拍沙发,“坐。”
酒过三巡,赵振国把来意说了。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正信息来源,只说在机关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上头要放开农副产品价格,猪肉、白糖这些东西很快会大涨。
他想在年前囤一批货,等年后出手,想请岳父一起干。
宋涛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赵振国这个女婿他了解,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行。你准备这次投多少钱?”
赵振国比了一根手指头。
宋涛吹了声口哨。
十万块,可真不是小数目,振国这是要搞个大的!
他想了想,说:“振国,十万块我可拿不出来,这样吧,我凑五万块钱,你负责找货源,我负责运输和销售。利润就按出资比例分,行不?”
五万块钱,赵振国想也知道岳父没有,甚至还要找人拆借,但还是愿意这么相信自己。
赵振国点点头:“爸,你就那么信我?”
宋涛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嘿,你小子这话说的,我能不信你吗?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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