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爷爷孤身入山之后,小三与虎子便敛声屏气,继续在山脚下的隐蔽岩石下蛰伏起来,不敢有半分大意。
二人早已探知山上有人影出没,自此更是谨小慎微,绝不敢轻易显露身形,唯恐打草惊蛇,坏了大事。这等候的时日,堪称度日如年,每一刻都熬得人心焦。他们心中清楚,爷爷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寻常江湖匪类根本近不得其身,可此番的对手,却是恶名昭彰的胡黑。
胡黑的心狠手辣,二人早有领教。此人只为报复白叔,便用尽阴毒诡谲之术,害得无数无辜百姓惨遭牵连;为了栽赃嫁祸,他竟不惜挥刀屠戮,一夜之间覆灭整个清白门派,致使数百条性命枉死。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唯有心性扭曲、丧心病狂之徒方能做得出来。
虎子在藏身之处坐立难安,心头焦躁如焚,终究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凑到小三身侧,压着嗓子低声问道:“小三哥,若是英雄大哥此番有个三长两短,我等该如何是好?”
小三缓缓转头,目光怔怔地落在虎子脸上,沉声道:“休要胡言,英雄大哥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
虎子心头依旧惶惶,执拗地追了一句:“我是说万一。”
小三闻言,神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万一!英雄大哥的身手,你我皆知,纵是飞檐走壁,亦如履平地,区区胡黑,怎能伤他分毫!”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虎子悬着的心顿时安定了几分,不再多言,默默缩回身形,静卧原地,闭目凝神。
可小三的心底,却翻涌如潮,久久无法平静。这深山险地,杀机四伏,任你武功再高,也难料突如其来的凶险,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强作镇定,安抚虎子罢了。爷爷离去的时辰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流逝,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有些后果,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若连爷爷这般高手都折在胡黑手中,凭他与虎子的微末功夫,想要与这魔头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痴人说梦。倘若爷爷一去不回,二人即便冲上山去,也只是白白送命,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此行其余几人音讯全无,不知是否已寻到此处,更不知他们是生是死,孤身二人困在此地,前路一片漆黑。
也不知蛰伏了多久,二人正静卧原地,凝神静候,山巅之上,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巨响,声如奔雷,响彻山谷。
虎子吓得猛地弹身而起,心头一惊,便要冲出去探看究竟,却被小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二人不敢怠慢,即刻起身,身形紧贴冰冷岩壁,屏息凝神,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双耳竖起,仔细聆听山上动静。
轰隆之声愈演愈烈,由远及近,仿佛就在头顶翻滚,两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周身血脉都似凝固了一般。
虎子吓得魂不附体,声音发颤,慌慌张张地对小三道:“小三哥,这动静……莫非是山崩泥石流?我等岂不是要被活埋在此处!”
小三神色沉稳,低声喝道:“莫慌!此山地势,山石坚固,绝无轻易垮塌之理,更不似有泥石流征兆。听这声响,分明是巨石从山上滚落!”
话音未落,身后山体骤然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掉落,一股狂暴山风自头顶呼啸而过,势如奔马。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响,一块比磨盘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二人面前数尺之处!
刹那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陷的大坑,石屑四溅,景象骇人至极。若是稍往前一步,被这巨石砸中,定然粉身碎骨,化作一滩肉泥,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二人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满头满脸都落满了尘土灰沙,他们却浑然不觉,只觉魂飞魄散,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到惊魂稍定,虎子心有余悸,刚要开口说话,小三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口鼻,指尖用力,不容他挣脱。同时双目圆睁,对着虎子连连挤眉弄眼,神色凝重,示意他噤声莫语,半点声响都不可发出。
山谷之中,再度恢复死寂,唯有尘土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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