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姐姐!”玲儿急急起身,袖口的酒渍未干,带起一阵风。前脚刚迈出门槛,小青横臂一挡,掌心轻轻扣住她肩膀。
“由她去吧。”小白起身挽袖,提起酒壶,替玲儿重新斟满,声音低而温柔,“有些泪,要一个人流;有些关,要一个人过。或许这样,她更好受些。”
“接着喝!接着喝!”小青给自己斟得满满,杯沿几乎溢出一圈水光,她霍然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早就听仕林说玲儿海量,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量大,还是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口,她举到半空的手忽然一沉,眉目低垂,干涸已久的眼眶瞬间又泛起潮色。
“自然要比!”玲儿豁然站起,杯底“叮”地撞上小青垂落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线滑过喉间,不留半点滞涩。她抬袖一抹唇角,又抓起酒壶斟满,“今日我这管家婆关门落锁!什么也不管!一壶不够,再叫厨房拎几壶来——不醉不归!”
“好!”小青拍案而起,案上碗盏轻跳,她眼角泪珠随之坠入杯中,溅起细碎涟漪。她举盏,泪与酒混作一处,“不归就不归!”
小白轻声一笑,伸出酒杯,三人臂弯相交,正午的日影与窗棂的斜光在碧青瓷面上碎成金屑。她们仰头同饮,酒过喉咙,火辣辣地烧着,却烧得心里一片滚烫——仿佛把连日来的生离死别、账簿算盘、白幡纸灰,都付与这一壶烈酒,随笑声飘出窗外,消散在夏午蝉鸣里。
喝到兴起,玲儿两颊飞霞,眸子里汪着一层水光。她抓起空壶晃了晃,歪头眯起一只眼往里瞅,咧嘴笑道:“没酒了!不怕——娘、小姨先候着,我再去拎两壶来!”
小白与小青相互倚着点头,笑意未散。玲儿踉跄起身,脚步虚浮,锦缎裙摆扫过青砖,像一朵被风吹歪的海棠。到门口,她忽又回眸,扬声叮咛:“胜负未分,小姨可不许逃!”
小青满面红晕,抬手挥了挥:“怕你个毛丫头?快去,我等你。”话未落,身子一歪,半倚在小白肩上,指尖还晃着空杯,酒光在月下闪成一条银线。
玲儿嘻笑着推门,谁知门板刚启,外头一个小道士也正好疾步冲来——“砰”一声,两人撞个满怀。小道士肩头硬邦邦地顶在玲儿胸口,她脚下虚浮,顿时后仰,“哎呦”一声跌坐在地,手中空壶“啪”地碎成数瓣,瓷片四溅,残酒洒了一地。
“玲儿!”小青酒意被惊得四散,身形一闪,已掠到玲儿身侧,一手抄住她腋下,把人半抱半扶提起来,“摔着哪儿没有?”
“哪个没长眼的!”她挣开小青的搀扶,一手撑地,一手指着小道士鼻尖,声音带着酒意而软糯,却掩不住腾腾火气,“没瞧见本姑娘跟两位娘子吃酒?这屋也敢闯!愈发没规矩!去——大殿跪到天亮!月例扣半月,看你们知不知疼!”
她颊边酒霞未退,杏眼圆睁,声音虽带醉意,却自有三分威势。撞人的小道士吓得跪伏在地,连连叩首,额头沾了地上的残酒,也不敢抬手去擦。
玲儿叉着腰,杏眼圆睁,酒意未退,颊上还挂着两团飞霞,衬得她愈发娇憨。小道士被她一嗓子吓得几乎趴在地上,连连作揖,袖口扫得碎瓷“哗啦”作响:“不、不是……小道怎敢惊吓姑娘,只是有急事……这才冲撞了……”
“急事?”玲儿醉意未褪,借着小青的力道摇摇晃晃站起,一边低头掸去衣襟上溅落的酒珠,一边仍嘴不饶人,“说来我听!若没个十万火急,看我——!”
她声音本就清亮,此刻带着微醺,尾音拖得长长,软里带辣。小青侧目,瞧见她因恼怒而微撅的唇、因酒意而泛粉的耳垂,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回头对小白挤眼:“姐姐你瞧,这丫头日后进了许家门,仕林可有得受了——这辣劲,比我当年还盛三分!”
一句话把玲儿臊得满脸通红,方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净。她悄悄抬眼,见小白也正含笑望着自己,更是无地自容,指尖拧着袖口,低声嘟囔:“小姨又拿我取乐……”
“好了。”小白适时上前,素手轻按玲儿肩,替她掸去发间一片碎瓷,温声道,“玲儿姑娘嘴硬心软,唬你呢。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道士颤着手,从袖里摸出一封皱信,刚递到一半,便被玲儿一把夺过。她指尖沾着酒气,三两下撕开封口,眸光还泛着微醺的红:“说啊!”
“他——”小道士偷眼瞄向小白,咽了口唾沫,“师叔祖说……拿了姑娘的金步摇,兑了一千两,送回二百两给姑娘,余下的——他带走了……”
“带走了?”小青劈手夺过信纸,目光一扫,脸色瞬间比酒还辣。她“啪”地把信揉成一团,朝门外狠狠一掷,破口大骂:“狗杂碎!玄灵子走了,青云观就没剩什么好东西!偷鸡摸狗,见钱眼开!我说怎去了这么久,早惦记着偷钱!”
“说!”她一步逼到小道士跟前,拎起对方衣襟,酒气混着怒火喷在脸上,“那老东西滚哪去了?讲不出,我剁了你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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