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慎言,当心祸从口出!”
张炀和这个舅舅的关系一直还不错,他母亲早亡,父亲又莺莺燕燕一堆,身边儿女成群。
他能在王府中安安生生长大,这个舅舅暗中没少使力。
外家的窘境他也看在眼中,不过现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有些话还是得慎重。
林大舅抹了抹眼泪,抽噎着摆手道:“我这是高兴,高兴的呜呜呜,老林家终于有盼头了!舅舅心中有数的,定不会给你拖后腿,这些话也不算簪越,就咱们舅甥俩人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呜呜呜!”
堂堂一七尺男儿哭的像个孩子。
张炀叹了口气,拍着大舅的手安慰道:“唉,舅舅,放心吧,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一会儿林大舅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说起了来此的另一桩正事,“炀儿啊,你虽然得了陛下看中,让陛下打破祖制立了你为太子,但这只是万里长城第一步,背后少不得有人不忿想给你使绊子的,咱们林家虽然比不得从前风光了,但你曾外祖还留下了一点人脉可为我们所用,你若有什么难处,舅舅、还有整个林家都会全力以赴帮你,切不可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舅舅,我知道的”,张炀沉声道。
“其实就算您不来找我,这两日忙完了我也准备去找您的,我希望您、还有整个林家,什么都不要做,一言一行一切照旧即可!”
“为什么?”林大舅急了,“你现在需要人帮你!”
张炀起身推开窗户,看向远方,只见远方夕阳西下,红霞满天,金色的余晖洒遍大地,让远近屋顶的琉璃瓦看起来金光闪闪,可以预见,往后几日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站定后,张炀才淡淡道:“舅舅,您可还记得当初曾外祖为什么离开经营多年的西北军,最后去了阜县外一小岛清修度日?”
说起这个,是林家人一辈子的痛,林大舅苦涩一笑,摇头道:
“当然记得,西北军的兵权一直无法收回,陛下最后震怒,去信斥责你曾外祖‘飘飘然有凌云之心,只是当心高处不胜寒’,你曾外祖为了保全林家这才告老还乡,隐居阜县。
当今陛下英明神武,性子果断又狠厉,他是容不得你曾外祖在西北军中继续坐大的,想你曾外祖战功彪炳。征战四方,辛劳一生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张炀点点头:“是啊,是为了保全林家,当初那么多世家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最后能够安然屹立到如今的寥寥无几。虽然我也很佩服曾外祖的果断,最后关头知道急流勇退,但总的来说,他还是曾被巍巍权柄迷过眼,不是吗?这一点大舅你不得不承认!其实陛下还是手下留情,给了他、给了林家一个机会的。”
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林大舅听完这些,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坐在桌边没说话。
张炀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要指责什么,只是想告诉大舅您一个事实,只要陛下一日在位,这天下都是陛下说了算,皇家无亲情,他既是我的曾祖父,更是执掌江山的帝王,他想让我当这个太子,我就可以当,他不想让我当这个太子,我就当不了,您明白吗?林家做什么都是多余的,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免得惹火上身。这京城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深不可测啊!”
“那……那就什么都不做?”林大舅不甘心。
疼爱外甥是真的,想要借此机会让林家翻身也是真的,什么功劳也比不上从龙之功。
“什么都不必做”,张炀沉声回道,“也不要让其他林家族人贸然上京,如果舅舅您还相信我的话,就按我说的这么做。”
看着外甥沉着的眼神,林大舅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仙去的祖父林俊辉。
到了还是听进去了,只是嘴巴说的话还是有些赌气,“行吧,既然你觉得林家只会给你添乱,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好吧,衙门里还忙着,我先回了。”
张炀无奈一笑:“舅舅,我送送你。”
等把林大舅送走后,张炀才重新坐在桌前,轻敲桌面慢慢沉思部署起来,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今日御书房一番谈话下来,那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看他有没有魄力。
想到这里,他击了击掌。
门外悄无声息进来一青年男子,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的普普通通,相貌也普普通通,属于丢到人堆儿里就找不着那种。
是张炀在西北军中时培养出来的心腹。
“你去三王爷府送个信,就问他晚间是否有空,我带西域美酒过去找他小酌一杯。”张炀吩咐道。
如今的三王爷便是小鱼儿的第三子张邈,按辈分,张炀是要喊他一声三爷爷的。
只不过张邈此人或许是因为幼年多舛,先是被送到鸡明寺寄养,后面又被隐瞒身世送到西北长大,缺失了有父母陪伴的正常童年,因此和皇室里其他人都很少打交道。
平日深居简出,既不好名,也不好利,只有一位结发妻子,妻子病逝后便一直孤身一人,倒是皇室子弟中难得的情种。
但纵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他,怠慢他。
只因为他手中有实权,看着不温不火,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谁要惹了他,他必百倍报复回去,小鱼儿也对他多有偏袒。
久而久之,便没人敢惹他了,是所有皇子中除了张衡以外最为特殊的一位。
张炀反复思考过,若说这京中有谁能够真正成为他的助力,也只有这一位了。
连他的亲祖父张衡,他都不能去找。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可笑的,哂笑一声后,张炀起身开始准备起来。
晚上的见面至关重要,关系着他后日的太子册封礼的成败,成了,他是荣光无上的帝王,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他,只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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