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嗓音像温水漫过心尖,陆铃华撑着无力的手臂,顺着声音看向门口。
祝怀熙端着一只白瓷汤碗走进来,身影还是她记熟的模样,只是换了件素色常服,袖口和衣襟处隐约能看到深色的血渍。
他裸露的手腕上缠着粗布绷带,尤其脖颈上的纱布血迹斑斑,显然也受了不少伤,却只是简单包扎,连边角都没理平整。
这里是别院,陆铃华有些恍惚,她回来了,战事结束了?
祝怀熙走到床边坐到她身旁,舀起一勺温好的汤药,递到她唇边。
可陆铃华的心思全不在喝药上,她下意识侧头避开,那勺药悬在半空,祝怀熙的手也跟着顿住。
“霍淇死了是吗?”
许久没开口,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死气。
祝怀熙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神色,随即又沉了下去,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不该死吗?”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陆铃华强压的平静。
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她忍不住再次犯恶心。
“他死了……霍淇死了……都是因为我……”
她失神重复着,她从没想过,霍淇会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
“若不是他把你绑去军营,你也不会遭受这些,他自食恶果罢了”
祝怀熙的声音冷了几分,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想到陆铃华在昏迷中还一直叫着霍淇的名字,祝怀熙就恨不得再亲手杀了他。
陆铃华沉默不语,只是沉默地垂着眼。
无论霍淇之前做过什么,他都是为了自己才死的。
“他的尸身呢……”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陆铃华很怕,怕霍淇真的像梦中那样,死无全尸。
“被南疆士兵带回去了”
祝怀熙的声音很沉,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时他已派属下去救陆铃华,可谁也没想到霍淇会奋不顾身一起跳下去。
后来攻城战打响,他只能先让属下护着陆铃华回府城,自己则带着将士们在战场上厮杀。
整整一天一夜,刀刃卷了边,盔甲浸透了血,才终于攻破南疆城门,将敌军逼退数里。
霍湛终究低估了祝怀熙的实力,可这场胜利也让他们付出了惨痛代价。
祝怀熙这是第一次上战场,能打成这样,已经算是侥幸。
经此一战,南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该是不敢再犯了。
陆铃华在得知霍淇能魂归故里后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从没想过要霍淇死,更没想过他会死在自己眼前。
“先把药喝了吧”
祝怀熙的声音软了些,伸手想去替她抹去脸颊的眼泪。
陆铃华眼神空洞,脸色憔悴得像张薄纸,嘴里反复念叨着。
“都是我害死了他,我不该离开的……”
听她一直说霍淇,祝怀熙再也忍不住,怒意炸开,一个死人让她如此惦记,自己活生生在她面前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啪!”
白瓷药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药汁溅到床脚,空气里瞬间弥漫开苦涩的药味。
陆铃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怯生生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恐。
“你以为就他一个人死了吗?”
祝怀熙的声音凌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么多战死的士兵尸骨不全,我也差点死了,那支箭再偏一点我就没命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样?
他是救了你,可这一切本就是因他而起,是他让你身陷险境,他本就是该死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祝怀熙伸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是不断弥漫的红血丝,那模样带着几分失控的疯狂。
陆铃华被吓得失神,眼泪不受控的掉落,晶莹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却更刺痛了祝怀熙的心。
“哭什么哭!!!你为什么要哭!他死了有什么不好!!!啊!?你到底在伤心什么!!?”
祝怀熙第一次如此失控,他几乎是厉吼,陆铃华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眼泪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他动作幅度太大,猛地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很快便有鲜血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布料。
陆铃华的目光本能地停在那片红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祝怀熙突然牵起她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颈侧的伤口上。
还有温度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指尖,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
陆铃华害怕得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可却被祝怀熙钳的死死的按住。
他眼中突然又流露出脆弱无措,像孩童般清纯。
“你难得发善心,为什么不心疼心疼我?”
祝怀熙说不出是祈求还是埋怨,他觉得她也太偏心了。
陆铃华却害怕得不行,她觉得现在的祝怀熙太过危险,他随时都会发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畏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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