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阴九素轻声问道：
“师兄……咱们……”
墨无业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
“咱们魁斗观是虚业宗治下。虚业宗跟太初仙域的关系……不用我多说。”
“如果他是顾九龙，我墨无业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但他偏偏不是。”
“他偏偏是顾长歌。”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墨无业可以为一个朋友死，但不能为一个太初仙域的通缉犯而死。”
“这跟他值不值得无关……是规矩，是忠义，是身为虚业宗弟子不可逾越的底线。”
“修仙界的规矩。”
“忠字当头，不论私情。”
而在人群边缘，那些方才还愿意为顾九龙献出处子精血的女修们此刻同样面色复杂。
“顾九龙……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顾长歌了……”
“这身份变化也太大了……”
赵灵儿倒是大方一些。
她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了顾长歌好一会儿，然后撇了撇嘴：
“管他是顾九龙还是顾长歌，反正他救过我的命就是了。”
“至于太初仙域要抓他……那是太初仙域的事。我又不是太初仙域的狗，犯不着替他们摇旗呐喊。”
“灵儿说得对。”
旁边另一个女修低声道：
“他救过我们，这个恩情不能因为换个名字就不算数了。”
“但咱们也没本事帮他挡刀……最多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跑得快一点。”
然而就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长歌身上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顾长歌此刻的表情，与平日完全不同。
他缓缓站起身来。
满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飘动着。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扫过全场。
嘴角那抹张狂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刺眼。
他开口了：
“顾长歌？”
“顾九龙？”
“你们叫哪个名字都行。”
“反正……老子现在心情不错，懒得跟你们计较。”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着月泱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美人鱼，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要杀我？”
“就凭你？”
月泱的鱼尾猛地一摆。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银白色的太阴月华在她身周凝聚成一道数丈宽的寒冰风暴：
“顾！长！歌！”
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的：
“你杀了我唯一的爱人……今日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然而顾长歌只是歪了歪头。
那双向深渊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玩味的光芒：
“哦。”
“就这点事？”
“至于吗？”
就在月泱那道银蓝色的太阴月华风暴即将朝着顾长歌当头砸下的瞬间……
大殿上方某处空间忽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一道正在合拢的空间裂隙中跌落出来。
“砰……！”
“砰……！”
方圆和白宁冰一前一后摔在冰面上。
各自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方圆满身的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星光碎屑和冰屑。
头发乱得如同鸡窝。
白宁冰虽然看起来比他体面一些。
但向来清冷的面容上同样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苍白。
“咳咳咳……！”
方圆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冰屑：
“总算……总算到了第四层了……那破第三层塌得也太突然了！”
白宁冰站起身，正要开口接话……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银白色长发的身影上。
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极度震惊的光芒。
方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同样僵住了。
“顾……顾兄？！”
“你这是……怎么变成白头发了？！”
他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两步。
但随即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顾长歌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没有任何倒影的眼眸。
方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对。”
“这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白宁冰说道：
“顾兄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沉稳的、内敛的，就算再愤怒也有底线。可这个人眼里……除了暴戾和毁灭，什么都没有。”
白宁冰同样目光微凝：
“确实不对。”
“他身上那股气息……不是他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躯壳。”
方圆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低沉：
“而且你看他那笑容……顾兄什么时候这样笑过？跟个疯子似的。”
“麻烦大了。”
白宁冰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比面对那条美人鱼还大。”
“那咱们……”
“静观其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人群边缘的阴影处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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