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来历神秘,身怀诡异力量,刚刚以近乎“神魔”般的手段,抹杀了邪教首领与邪神虚影的,状态极不稳定的年轻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是张骞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
以及面对安卿鱼时那难以抑制的,源自人类本能的对未知与强大的敬畏,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安卿鱼,郑重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揖礼。
“博望侯张骞,代大汉玉门关守军,谢过……阁下援手之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卑不亢的气度。
“若非阁下及时出手,诛杀妖人,驱散邪祟,今日玉门关东北,恐将沦为死地,张某与众将士,亦难幸免。此恩,张某铭记。”
安卿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那双漆黑的,略显空洞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不起波澜。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语调依旧平静:
“无需谢我。清除外部高维混沌污染源,保障当前环境稳定,是必要行为。”
他的用词很奇怪,带着一种冰冷的,客观的,仿佛在陈述实验报告般的语气。
但他确实是在回应张骞的道谢,
只是将“援手之恩”替换成了“必要行为”,
将“诛杀妖人,驱散邪祟”替换成了“清除外部高维混沌污染源,保障当前环境稳定”。
张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安卿鱼的回答,以及他之前展现出的,看待大祭司如同看待实验品般的眼神和手段,
都让他心中的警惕更深了一层。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似乎比他刚认识的时候……缺乏常人应有的情感波动,对生命的漠视,
以及对自身行为的认知,都异于常人。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在客观上拯救了玉门关。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
是敌是友?
是可控的助力,还是更危险的未知?
张骞心念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无论阁下出于何种考量,此番解玉门之危,是事实。
张某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观阁下似乎……消耗颇巨,且玉门关经此一役,损毁严重,恐非善地,难以为阁下提供静养之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卿鱼,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张某奉天子之命,出使西域,联络诸国,共抗北方大患。
此番归国述职,路遇此等妖邪之事,更觉事态非常。
此等邪术,诡异绝伦,非比寻常,恐非玉门一隅之患,或与近来西域,北疆乃至中原各地之异动有关。
张某需即刻还朝,面见陛下,详陈所见,以定国策。”
“阁下身怀……异术,见识非凡,更曾亲历此等邪祟之事。
张某斗胆,敢请阁下同行,共赴长安。
一则,长安乃天子脚下,能人异士众多,太医署汇聚天下良医奇药,或可助阁下调理伤势,稳定……状态。
二则,陛下与朝廷诸公,或需听阁下亲述此等邪祟详情,以作应对。三则……”
张骞的目光,越过安卿鱼,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依旧呆呆望着安卿鱼背影的江洱身上。
少女的衣衫破损,沾满血污尘土,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对安卿鱼那无法掩饰的担忧。
“……阁下的同伴,似乎也受了惊吓与伤势,需妥善安置医治。长安繁华,条件远胜这塞外边关,对她亦是好事。”
张骞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于公,将安卿鱼这个“身怀异术,亲历邪祟”的特殊人物带回长安,
无论是作为“证人”,“顾问”,还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加以监管,都对朝廷应对可能蔓延的“妖邪之患”有百利。
于私,确实能给予安卿鱼和江洱更好的安置与治疗,也算报了援手之恩。
同时,将安卿鱼这个实力莫测,状态不定的“危险因素”带在身边,置于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也远比放任他留在刚刚遭受重创,无力制衡的玉门关,
要更“安全”。
至于安卿鱼是否会拒绝……张骞并非没有考虑。
但他观察安卿鱼的状态,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急需休养。
而自己身为大汉博望侯,代表朝廷,提出的建议合情合理,且提供了看似最优的出路。
他相信,只要安卿鱼理智尚存,没有立刻与朝廷为敌的打算,就应能权衡利弊。
安卿鱼再次沉默了。
他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幽蓝色的数据流与深邃的黑暗,
在眼底极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像是在分析,计算张骞话语中的信息,意图,以及各种可能性。
长安……大汉都城……天子脚下……秩序核心区域……能人异士众多……医疗条件优越……信息汇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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