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出随身玉简,将儒家“制民之产”“守望相助”的道理缓缓道来:“你族群坐拥大片空地,却弃置不耕,一味劫掠,如同杀鸡取卵。若两族放下厮杀,划分土地互通有无,强者守护疆域抵御荒域凶兽,弱者耕种粮食供给两族,各安其分,各得其所,不必日日厮杀,浊元争斗之气自然衰减。”
首领身边的族人纷纷动摇,常年征战让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只是首领执念于“强者至上”的浊域规则,不肯松口。我知晓仅凭言语不足以说服,便依照儒家“修身正己”的要义,以身作则,走入聚落田地,徒手开垦荒芜土地,播种聚落留存的谷物种子;泠汐则安抚受惊的老弱,调和两族之间积攒的仇恨矛盾,践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
连续三日,我们二人不凭借任何外力,仅凭自身劳作与诚心化解隔阂。劫掠部族部分族人私下前来协助耕种,渐渐明白安稳耕作远胜于无休止的劫掠。首领见族人人心浮动,心中暴怒,催动全身浊元化作巨型浊兽,想要强行驱散两族百姓,以武力重新确立统治。
此刻无寒冰、无本源、无星光护体,仅凭心中浩然正气立身。我想起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摒除心中恐惧、对立、怨怼,纯粹以至诚仁心直面浊兽。浩然正气自心神生发,无形无质,却能净化贴近周身的浊气,浊兽扑来,触及浩然气便不断消融暴戾,渐渐收敛凶性。
首领大为震惊,他从未见过不靠力量便能压制浊元的手段,终于停下攻势,心中生出动摇。可悬念随之而生,就在两族即将达成和解之时,天际翻涌更厚重的浊云,一道身形遮天蔽日的浊元本源虚影缓缓浮现,它并非人为执念催生,是这片天地原生黑暗,张口便吐出厚重浊浪,席卷整片村落。
这原生浊元无善无恶,只遵循天地原始吞噬本能,不与人共情、不受仁心教化,浩然正气只能小幅压制,无法彻底消解。我立刻察觉儒家哲学在此处难以回避的短板:儒家教化针对人心、人欲、族群秩序有效,可面对脱离人心、纯粹客观存在的天地原生恶浊,没有对应的制衡手段,修身、仁恕、中庸只能安抚生灵,无法根除客观存在的浊元本体。
泠汐眉头紧锁,轻声道:“人心之恶可以德化,天地本恶,仅凭道义难以根除,若长久放任这道原生浊元虚影,就算两族和解,整片荒域依旧会持续滋生浊气,新一轮厮杀很快会再度爆发。”
原生浊元虚影不断逼近,浩然正气消耗速度飞快,不出半个时辰,心神便会透支枯竭。村落两族百姓惊慌逃窜,刚刚建立的互信秩序濒临崩塌。我一边持续养浩然之气护住村落,一边快速思索两全之法:儒家重“天人合一”,主张人与天地调和共生,而非对抗毁灭,既然无法直接摧毁原生浊元,便要寻天地平衡之道,引导浊元流转,化毁灭之力为滋养万物的生机。
可如何引导原生浊元?这片浊元荒域没有星海之心、没有先民符文,缺少承载调和的媒介。更为棘手的是,方才两族和解的动静,已经吸引远处更多掠夺部族前来观望,若是我们心神耗尽倒下,这些部族会立刻再度掀起混战,浊元力量只会愈发强盛。
此刻双重难题压在身前:一是天地原生浊元客观存在,儒家仁道只能疏导人心,缺少制衡天地恶浊的载体与手段;二是域外无数部族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观念,单凭短期教化难以长久扭转,一旦失去我们二人的浩然气庇护,所有和解成果都会瞬间瓦解。
而天际浊元虚影深处,隐约透出一卷残破玉册的轮廓,那是原生浊元诞生时一同留存的天地秘文,上面记载着浊元诞生的根源,也是唯一能寻到长久平衡天地浊气的线索。可玉册被厚重浊雾包裹,想要取阅,必须深入浊元核心,一旦心神中的浩然正气被浊元侵蚀,便会彻底迷失本心,沦为浊元傀儡。
一边是近在眼前、随时会摧毁村落的原生浊元虚影,一边是藏有根治荒域祸乱线索的天地玉册;一边是儒家道义教化人心的光辉,一边是它面对客观天地恶浊、无序蛮荒环境时显露的局限短板。孤身立于浊浪之前,我与泠汐仅有一身浩然正气与一卷儒门玉简,既不能彻底毁灭原生浊元,又不能放任浊元吞噬众生,这场异宇苍生的劫难,究竟该如何寻得中庸平衡之道?那藏在浊元深处的天地秘文,又会揭露怎样颠覆认知的天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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