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但方向对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锐。
“市长,加急件。”
牛皮纸信封。印着国家自然资源部的抬头。
苏哲拆开。两页纸。
第一页是深海矿区勘探权的续期批复。措辞标准——“经审核,同意京州市延续该矿区勘探权益……”
第二页附了一个条件。
用粗体加下划线印在正文倒数第三行:
“根据《深海海底区域资源勘探开发法》相关规定,勘探权持有方应在本批复生效之日起十八个月内完成首次商业试采。逾期未完成的,勘探权将进入公开重新招标程序。”
十八个月。
苏哲把两页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空荡荡的展馆里只有LED大屏的微弱光亮。待机灯一明一灭。
他在空旷里站了很久。
苏哲把那两页纸从上衣口袋掏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展馆里的LED大屏关了。他坐在办公室里,台灯底座压着跨江新区的施工进度表,旁边是吃了一半的盒饭。筷子横搁在饭盒边沿,米饭凉透了。
十八个月。
他拿起铅笔,在批复文件背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第一阶段:设备验证。六个月。深海采矿机器人的全部核心模块完成陆上联调,通过模拟工况测试。
第二阶段:海试。六个月。原型机下水,在真实海况下完成三次千米级以上的作业记录。
第三阶段:商业试采。最后六个月。拿出实际采矿产出数据,形成商业可行性报告。
每个阶段六个月。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环节拖两周,后面的链条全崩。
铅笔尖断了。他换了一根。
赵勇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一分打进来。
赵勇说话的语速一向偏快,今天更快——快到有几个关键词差点被吞掉。苏哲让他重复了一遍。
“密封件碎了。”
赵勇在电话里把情况讲清楚:液压系统的主密封环,材质是国产改性聚四氟乙烯,在模拟万米水压测试舱里撑了三十七个小时。第三十八小时,密封面出现径向裂纹。第四十小时,碎裂。液压油泄漏率超标六倍。
“舱压多少?”
“一百零八兆帕。相当于水下一万零八百米。”
一万米以上的水压环境,每平方厘米承受的力超过一吨重。密封件要在这种条件下连续工作不低于两百小时——这是商业试采的最低门槛。
三十七小时。差了五倍多。
“拉尔森怎么说?”
赵勇停了两秒:“他翻了挪威那边的技术档案。Aker公司最好的深海密封件,同等工况下寿命四十八到五十二小时。也扛不住。”
也就是说,不是国产材料差——是全世界都没有现成的方案。
苏哲挂了电话。面前摊着的施工进度表已经被他推到一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得跟砖头差不多的技术手册,是上次钱振华团队提交的钴基高温合金应用目录。翻到第四十七页——密封件。
钱振华在备注栏手写过一行字:“该合金理论上可用于极端环境密封元件,但加工难度极大。密封面粗糙度要求Ra≤0.05μm,接近光学镜面级别。”
Ra≤0.05微米。
常规数控车床能做到的精度极限是Ra0.1微米左右。差一倍。
苏哲把技术手册合上。在桌上放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京海的号码。
杨青接的。背景声有风——大概在工地上。
“老杨,李建国在不在?”
“在。红星厂车间里。怎么了?”
“我需要他来一趟京州。明天到。带他的工具箱。”
杨青没问为什么。他跟苏哲的沟通方式早就不需要“为什么”这个环节了。
“我安排早上第一班高铁。有什么特殊要求?”
苏哲想了一秒:“跟他说,这次不是磨坩埚。是磨密封环。钴基合金的。精度——亚微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杨青的声音微微变了调:“这种精度,CNC都够呛。”
“所以我找他。”
当天下午三点,苏哲把赵勇、拉尔森和钱振华拉进了一个视频会议。
钱振华在京海实验室。他的摄像头对着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合金成分和热处理参数。拉尔森坐在码头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挪威公司的密封件图纸。赵勇在模拟测试舱旁边,身后那台液压系统还带着泄漏的油渍。
苏哲开门见山:“方案变更。密封件材料从聚四氟乙烯换成钴基合金。钱老,材料你出。加工——我找了人。”
钱振华推了推眼镜:“苏市长,钴基合金做密封件是可以的。硬度够,耐腐蚀性够,高压抗变形能力也够。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密封面的表面粗糙度不能高于0.05微米,否则在一百兆帕的压差下会出现微渗漏。第二,密封环是环形件,内径和外径的同心度偏差不能超过一微米。这两个指标,五轴机床加工以后还得精修。精修到什么程度?要看谁来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