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既明,接下来便是杀人。
第一日,长安城西市口。
辰时三刻,七名主犯被押上刑台。
魏礼为首,众人皆是五花大绑,身后插着亡命牌,墨迹未干。
监斩官是都督府的一位将军,他端坐棚下,面无表情地展开黄绫,开始宣读罪状。
贪墨军饷、克扣粮秣、以次充好、虚报空额......
一条条,一桩桩,皆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往前挤,有人爬上树,还有人把孩子架在肩头。
“杀!杀!杀!”
百姓们声浪如潮,齐声呐喊。
魏礼跪在台上,面如死灰。
镇抚使读完罪状最后一个字,抽出火签,掷于地上。
“斩!”
刽子手大刀抡圆,雪亮的弧光掠过日头。
噗——
血喷三尺,人头滚落。
欢呼声震天。
第二日,又是十颗人头。
第三日更多,是二十颗。
西市口的地面,青石缝里浸透了暗红,一脚踩下去黏腻腻的。
血腥气混着四月渐暖的空气,飘出半条街,久久不散。
围观的人,渐渐少了。
不是百姓不恨贪官,是滚落的人头太多,多到有些骇人,压在心上久了喘不过气。
街角卖胡饼的老汉收了摊,跟邻人嘀咕:“杀三天了,到底要杀多少......”
邻人没接话,只低头,把自己的摊子也收了。
长安城的世家和官员们,这几日过得比百姓更煎熬。
锦衣卫抓人,他们不敢问。
西市杀人,他们不敢看。
可那刀仿佛悬在自己头顶,不知何时落下,比直接落下更可怕。
几个幸存的官员暗中聚了一次,不敢在自己府上,只约在城南一间偏僻的酒楼。
酒过三巡,有人压低声音:
“陛下这回......是动真格了。”
“魏家完了,两朝根基,说抄就抄,说杀就杀,咱们......”
没人接话。
烛火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良久,一个老官员缓缓放下酒盏,声音嘶哑:
“从今往后,府衙上的公账一根手指都不能再碰。”
无人反驳。
窗棂外,夜色如墨。
远处西市口的方向,仿佛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随风飘来。
与官员们不同,长安城的世家很愤怒。
魏老太爷被锦衣卫从病榻上拖走那日,城中十几家世族的当家人也连夜聚了一次。
酒过三巡,有人拍案而起,说陛下欺人太甚,说这是要绝世家之路,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可说到如何应对时,满堂寂静。
自李彻入长安城后,各家府上还有多少能战的家丁?
莫说共举大事了,这点家丁连府衙的衙役都能轻易镇压。
有人低声说,不如上书朝廷,联络朝中清流弹劾锦衣卫擅权。
这回连应声的都没有。
谁不知道,如今六部堂官,一半是陛下从龙旧臣,一半是寒门新贵。
那些所谓的朝臣,早被陛下整得服服帖帖。
散席时,十几位家主各自登车,消失在长安城沉沉的夜色里,没有下文。
李彻得知这些时,正在行宫批阅奏章。
锦衣卫把世家聚会的情形报得事无巨细,连谁拍了桌子、谁洒了酒、谁出门时腿软险些绊跤,都一一呈上。
秋白在一旁磨墨,偷眼瞧陛下的脸色。
李彻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了一句: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然后继续批他的折子。
秋白琢磨了半晌这句话,没忍住,低头笑了。
。。。。。。
犯官杀尽那日,长安城落了场小雨。
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西市口再也闻不见那股腥甜。
菜贩重新挑着担子出来摆摊,吆喝声穿过湿漉漉的空气,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李彻在这日清晨离了行宫。
銮驾仪仗都没动,他只带了秋白和二十骑亲卫,轻装简从出了长安城西门。
“陛下,咱们往何处去?”秋白策马跟在侧后,低声问。
李彻没有答话,只轻轻一夹马腹,黑风加快了步子。
秋白顺着方向望去,便不问了。
那是高家庄的方向。
庄口的消息树远远望见尘烟,放羊的娃娃丢下鞭子就往村里跑,一路跑一路喊:
“来人了!骑马的!好多!”
高员外正在后院喂鸡,听见动静,提着笸箩颤巍巍迎出来。
待看清马背上翻身下来的那个人,他愣了一瞬,随即笸箩往地上一撂,膝盖便要往下跪。
“陛......”
“别跪。”李彻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朕说了,在你这儿不兴这个。”
高员外被他架着胳膊,跪不下去,只好直起身,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陛下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抖,“不是都说,您要回京了......”
“是,明日便走。”李彻松开他,负手打量这座农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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