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学者与男学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未能从冲击中恢复的呆滞。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超乎想象，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门为什么破了”和“她是谁”的阶段，根本无法立刻处理这个具体的问题。
旅人显然没有给他们慢慢适应、组织谎言、讨价还价……以及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那根巨大的岩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猛然震动，随即以一种与其体积不相符的敏捷速度，撞向那个刚刚完成焚烧作业、炉膛还散发着高温的焚化炉。
咚——
又是一声令人魂颤的巨响。
坚固的金属焚化炉瞬间压扁，连接管道崩裂，观察窗的耐热玻璃炸成齑粉。
而两个学者早就因为岩柱从身边擦过，跌坐在地上，控制不住的发抖。
而那个原本放在焚化炉旁、装着大半桶骨灰的铁桶，也被掀翻。
灰白色的、细腻的骨灰混合着未完全焚化的细小骨渣，“哗”地一下倾泻出来，如同一场苍白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惊魂未定、瘫软在地的两位学者身上。
那些骨灰，此刻，是否正在预示着他们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呃……
我刚才砸的那个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这些灰是……
旅人的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灰白色粉末和细小骨渣上，又瞥了一眼那个被岩柱砸得彻底变形、还在冒着袅袅余烟和刺鼻焦糊味的焚化炉残骸，脑中某个开关“咔哒”一声被触动了。
糟糕！
一股迟来的、混合着职业习惯的懊恼猛地攫住了她。
身为往生堂的副堂主，一个正经的殡葬从业人员，我竟然……把别人的骨灰给扬了？
“扬人骨灰”这事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太过火、太不专业、太有损往生堂的声誉和职业操守了！
真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把你骨灰扬了”……
如果胡桃堂主在这里，亲眼看到我这么干……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在、在里面！就在里面！”瑟瑟发抖的两个学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旅人脸色越来越黑的注视下，不约而同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向大厅另一侧，一扇此刻微微虚掩着的铁门。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哀求，生怕回答慢了，自己下一刻就会步上焚化炉里那些“前辈”的后尘，并且骨灰也会遭到同样不敬的对待。
旅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懊恼和某种莫名的心虚。她转向那两个瘫在骨灰堆里的学者，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把这些骨灰，一片、一片、仔细地捡起来，装回原来的容器里。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还有一片骨灰……”
“我就用你们的骨灰，来补上缺漏的部分。记住，到了那时候，就算是你们信仰的什么神明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惊恐万状的表情和几乎要瘫软过去的身体，转身走向那扇被岩柱撞开的巨大石门破洞。
金色的光芒覆盖在破碎的门体边缘和散落的大块碎石上。岩石如同有了生命般，聚合着，迅速将那个骇人的破洞填补、封死，只留下粗糙但异常坚固的岩层表面，彻底堵死了两人从原路逃出的可能。
这样他们就跑不掉了。
旅人检查了一下自己随手布下的“岩封”，还算满意。
如果金茉莉和赛诺一会儿真的找过来了，以“金茉莉”的本事，解开这个简单的岩封应该不成问题……毕竟，“金茉莉”只是个临时马甲，马甲下面的“那个人”，对付这点小把戏还不是手到擒来？
*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通道，空气中化学药剂的味道明显变得更加复杂和浓烈。
通道尽头是一部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久失修的简陋升降梯，由粗糙的铁栅栏围成，靠着手摇绞盘和粗大的铁链运作。
旅人踏进升降梯，摇动把手。
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升降梯缓缓向下沉去。
几分钟后，梯子一震，停了下来。
面前是另一扇需要手动拉开的厚重铁栅门。
门内，是一条架设在巨大地下空间上方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制网格走道。旅人的鞋子踩上去，发出难听的“哐啷”声，在下方深邃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音。
这里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浓烈的化学药水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生物组织腐败又强行用化学品镇压后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即使旅人在殡仪馆工作，已经锻炼了耐受能力，也感到喉咙发痒，肺部隐隐不适，恨不得立刻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
然而，就在这片被刺鼻气味笼罩的、由惨白日光灯管照亮的地下空间里，下方宽敞的区域被分割成数个开放式的工作平台。
一群头发凌乱、眼袋深重的研究员，正如同工蚁般忙碌着。
他们或是在观察培养皿中蠕动的不明物质，或是在记录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或是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对空气中的气味似乎浑然不觉——他们没有任何人佩戴过滤面罩或呼吸装置。
对于旅人这个沿着铁桥走道大摇大摆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们的反应堪称奇特。
最初的几秒钟，有人抬头瞥了一眼，目光茫然，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投影或幻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还有人根本毫无反应，甚至有人直接趴在堆满纸张和试管的实验台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为了抵抗疲劳和维持注意力，旅人甚至看到一个年轻的男性研究员，熟练地撸起袖子，将一管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注射进自己的静脉。
即使毫无道德底线，但这些坏蛋对自己所痴迷的“事业”，倒真是勤勤恳恳、废寝忘食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敬业”了，虽然方向完全错误。
终于，越来越多的视线开始聚焦到她身上。那些目光起初是茫然的、困惑的，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交谈声也渐渐平息，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请问……”旅人站在铁桥中央，声打破了寂静：“关押人的地方，怎么走？”她看着下面那些大多身形消瘦、面色憔悴、风一吹就倒的研究员，实在很难将他们和“战斗人员”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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