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禾转了转乌黑的眼珠,仰起小脸问道:“格雷管家,您认识园丁伊莱亚斯吗?”
“当然认识。”格雷看着张亦禾, 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是个不错的人,干活卖力,只可惜,老爷已经没那么多钱去雇佣一个专属的园丁了,所以我给他介绍到了另外一个好去处。
“就是在亨利的旧友,埃塞克斯伯爵的庄园里做工。”
“嗯嗯。” 张亦禾随口应着,直奔重点,“伊莱亚斯说,庄园里闹鬼,经常能听到没人的时候,二楼传来钢琴声,他说他听到过好几次,您知道这件事吗?”
格雷听到 “钢琴” 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双眼不安地左右扫视,嘴唇微微哆嗦,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样,喃喃道:“钢琴……这……难道……”
凌珏一眼就看穿他在刻意隐瞒,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格雷管家,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不、不,没有……”格雷连忙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阅历深厚,很快恢复了平静,看向凌珏道:“我从来没听过什么闹鬼的事,庄园一切正常,想来是伊莱亚斯也年纪大了,听错了。”
他顿了顿,说道:“年纪大了,也经常听错,而且我们不远处也有一处庄园,可能是他们弹的钢琴,兴许是听错了。”
“那我换个问法。”凌珏没有退让,“二楼那架钢琴,一直被保养得干干净净,克里斯丁一家人里,有谁会弹钢琴吗?”
“……”格雷一阵沉默,眼神复杂,似乎在想凌珏这么问的用意,或者是别的什么想法,又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说出真相。
见他不语,凌珏继续说道:“我听伊莱亚斯说,他在庄园工作十年,从来没见过克里斯丁家任何人弹过那架钢琴。”
格雷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沙哑而沉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座庄园里,只有薇薇安小姐会弹那架钢琴。那架钢琴,是老爷在薇薇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特意为她买的。”
“阿尔弗雷德一家,都很爱薇薇安吗?” 凌珏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回荡,带着探寻的意味。
格雷沉重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沧桑与悲痛,声音沙哑:“是的……薇薇安小姐是这个家的光啊。”
他抬手擦拭了一下泛红的眼眶,继续说道:“她的离开,对整个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在薇薇安去世那天,维多利亚夫人就晕了过去,后来生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许久,她一直都有严重的心病。”
“她夜里总被噩梦惊醒,整宿整宿地失眠,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房间流泪,话也越来越少,眼神都变得空洞了。”
格雷的声音哽咽着:“老爷更是性情大变,因为薇薇安是被家庭教师传染的肺结核,他认定是佣人照顾不周,一口气把家里大半的老佣人都赶走了,又重新招了一批新人。”
“可他似乎总不满意,新佣人来了没一个月就被挑剔着赶走,之后又招,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
“没人知道老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敢多问,只能照着他的吩咐做。” 格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么来回折腾,亨利老爷留下的那点家底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不瞒你们说,克里斯丁家族的境况,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
“不光是经济上捉襟见肘,老爷因为日日借酒消愁,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会对着空椅子自言自语,像是在和薇薇安小姐说话。”
凌珏目光锐利地盯着格雷,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刚才听到亦禾说庄园里闹鬼、有奇怪的钢琴声时,为什么会那么惊讶?是不是阿尔弗雷德背地里在做什么?”
格雷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下连托马斯警长都看出了不对劲,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格雷管家,克里斯丁一家都已经惨遭不幸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我们才能尽快抓住凶手,给他们一家一个交代啊!”
格雷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凌珏看着他坚决的态度,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阿尔弗雷德是不是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我们问过玛莎,也问过其他目击者,除了雷金纳德,没人知道薇薇安的存在。”
格雷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怅然:“是的,老爷一直不愿提起这件事,也严禁家里人向外人透露。”
“薇薇安小姐的死,是他心里永远不敢触碰的伤疤,他不希望别人提起,更不希望别人知道。”
说完,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的绷带,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猛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对众人歉意道:“我能说的真的只有这些了,后脑勺的伤还在疼,头也昏沉沉的,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托马斯警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凌珏轻轻抬手阻止了他,语气平和:“好,格雷管家,你好好养伤,我们后续有需要的话,会再联系你。”
众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刚关上门,托马斯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凌珏,这格雷管家明显藏着秘密,为什么不继续追问?说不定他知道凶手是谁!”
凌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托马斯,你觉得对贵族来说,什么比命更重要?”
“啊?” 托马斯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有。 凌珏肯定地点点头,眼神深邃,“是名誉。对这些世代传承的贵族来说,家族名誉比性命还重要。”
“格雷手里,恐怕握着阿尔弗雷德最隐秘的秘密,就算克里斯丁家族已经不复存在,他也绝不会轻易说出来,那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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