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婷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这也许也解释了，为什么爱德华已经三十三岁了还没结婚，他心里打的，恐怕就是和贵族女孩联姻、趁机恢复爵位的主意。”
“依我看，只怕是现实恰恰相反。没有哪家贵族小姐看得上他，他又自视甚高，不肯屈尊与平民女子成婚，到头来不过是高不成低不就。”
凌珏看着薇薇安坐在床边晃动的小脚，神色沉静地开口：“这个年代，寻常人一般多大年纪成婚？”
“约莫二十四到二十六岁便是常态，如果是贵族子弟，因着门第考量与爵位继承，平均婚龄或许还要再大上几岁。”
凌珏微微颔首，眸色沉了几分：“阿尔弗雷德应当是打算等薇薇安长到十七岁，用时间证明所谓诅咒不过是无稽之谈后，再带她踏入王室社交圈。只可惜，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叶云婷眉尖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所以……薇薇安从一开始，就是被他当作恢复爵位的工具养大，才会那般备受宠爱？”
凌珏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未必。这封她母亲给她留下的信件，字里行间的舐犊情深，绝非将她当作工具的冷漠，是真真切切地疼爱着这个女儿。”
话音落，凌珏微微俯下身，视线与面前的小女孩齐平，温声问道：“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薇薇安原本攥着信封的小手微微松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着，懵懂地望向凌珏，声音软绵又带着一丝茫然：“我……我好像生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浑身都难受。”
“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困得睁不开眼，只想睡觉……可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一直守在我身边哭，吵得我没法安睡。”
“我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难受得厉害，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就那样闭上眼，睡着了。”
凌珏心头微沉，轻声解释，又怕她年纪太小不懂，放缓语气追问：“恐怕那一天，就是你病逝的日子……你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薇薇安小脸上泛起一丝低落，小声道，“就像我的祖母一样，永远地睡着了，躺在小小的木棺里，被埋进后院的土里……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到这里，她仰起小脸，望着凌珏，眼神里满是天真的疑惑：“那我……也被埋进土里了吗？”
凌珏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更柔：“是的，你被葬在了后院的家族墓园里。”
“原来死了之后，还能变成鬼魂呀……” 薇薇安伸出指尖，轻轻点着粉嫩的唇瓣，歪着脑袋喃喃自语，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可是，为什么我见不到祖母的鬼魂呢？”
凌珏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未解的疑点，偌大的庄园里，为何偏偏只有薇薇安的魂魄滞留于此？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引导：“别想这个，你再说说，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吗？”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睡醒之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我喊着佣人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人进来服侍我。”
“我推开门，就看见爸爸跪在门口。我跑过去喊他，他却像是没看见我一样，神色震惊地冲进了房间……”
“他又哭又笑，发疯了一样喊我的名字……我一直在旁边应着，可他怎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我。”
凌珏眸色骤然一凝，转头将薇薇安的话低声转述给叶云婷。
叶云婷闻言也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难道……当年阿尔弗雷德，是用了招魂术，强行把薇薇安的灵魂召了回来？”
“极有可能。”凌珏颔首，重新看向薇薇安，语气更仔细了些，“你再想想，当时你父亲跪在门外时，身边还有别人吗？或是他面前，有没有画着奇怪的法阵、圈圈之类的东西？”
薇薇安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还有一个贱民！”
“谁？”
“一个老女人。”
“老女人？她是谁？长什么样子？” 凌珏追问。
薇薇安紧紧皱起小眉头，闭上眼努力回忆，半透明的魂魄泛起淡淡的莹白光晕：“她穿着一身黑裙子，头发用黑色的丝带系着……”
“对了！她有一只眼睛，眼珠泛着惨白的光，好像……是瞎的。”
凌珏心头一凛，独眼、黑衣、深谙招魂之事，这模样，像是游走在贵族边缘，专做阴私勾当的灵媒。
“好，你继续说。”
“后来我才发现，爸爸妈妈、哥哥们全都看不见我，我甚至不用开门，就能直接穿过房门。一开始我觉得没人打扰，也觉得很自在。”
“可日子久了，就好无聊。无聊的时候，只能自己弹钢琴、画画……”
“可每次做完这些事，我都会睡着，有时候会睡很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薇薇安抬手捂着脑袋，小小的身子轻轻颤抖，半透明的魂魄边缘开始忽明忽暗地跳动，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变得极不稳定。
凌珏见状，立刻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微凉的头发，他的手上似乎有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抚平了她魂魄的躁动，那跳动的光晕渐渐平稳下来。
薇薇安抬眸望着他，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直白：“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贱民。”
凌珏嘴角抽了抽，拳头暗暗攥了攥，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叫我凌珏，记住了吗？”
薇薇安乖乖仰起小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还泛着一点湿意：“哦……那我可以泡脚了吗？我好困。”
“事情还没说完。”凌珏收敛起神色，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的父母，昨晚被凶手害死了。你昨晚在房间里出现过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薇薇安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昨晚一直在睡觉。”
凌珏不肯放弃，耐着性子再问：“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出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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