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把账册收进怀里,朝门口走去。
金不换在他背后忽然拔高了嗓门,大声喊道:
“大人!这账册年头久了,错漏难免,您别太当真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缩。
不经意间,他本能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金不换到暗室门边,一只手摸向了墙角的铜铃。
那是一个乌黑的铜铃。
金不换将铃口朝着仙京的方向。
林小宝不急不忙的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了铜铃一眼。
金不换慌张的低下了头。
他将搭在铃上的手,赶紧收回来。
然后将手背到身后,脸上的肉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老物件,摆着看的。”
林小宝轻叹了一声,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小宝走出紫金楼。
街上雪还在下。
对面屋檐底下。
几道影子快速闪过,缩进了巷子深处。
林小宝站在台阶上,向着长街两头张望了一下。
街口的灯笼底下,站着两个闲汉。
闲汉手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却一直挂着他这边。
再远一点。
一座茶楼的二层,窗户支开一条缝。
缝后一道锐利的验光闪过。
林小宝知道,这些人是在等待。
等待救兵。
……
救兵来得很快。
长街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积雪被踏得咯吱咯吱响。
接着火把就亮了起来。
一排一排的火把,从街两头一起向中间压过来。
黑压压的甲兵。
把整条街封成了一口井。
不远处,紫金楼的伙计们扒着门缝往外看。
他们注意到林小宝的目标后,就又都鬼鬼祟祟的把了头缩回去。
金不换瘫坐在暗室门口,听见脚步声,脸上反倒有了血色。
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土,扶着柜台站直了。
领头的汉子踩着雪走进街心。
一身皂甲,甲片上落满了雪。
他身后两面旗,旗面黑底,压着一角雷纹。
汉子在紫金楼前十步的位置站定,然后抬了抬手。
甲兵齐刷刷停了下来。
甲兵将刀枪斜着举了起来。
转瞬之间,他们把紫金楼的门窗围了个水泄不通。
汉子开口,嗓音浑厚的喊道:
“玄霞山行宫,执令使,霍山河!”
他抬手指向紫金楼:
“上仙令在此。楼里的人听着,把账册和玉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金不换抢步迎出门,腰弯得像张弓:
“执令使来得正好!贼人就在楼里!账册是他抢的,玉也是他偷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瞟林小宝。
霍山河的目光越过金不换,落在台阶上的林小宝身上。
那一身旧棉袍,肩头落着雪,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有。
霍山河眯起眼,笑了一声: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上仙要的东西,你一个人拿着,胆子不小。”
霍山河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取出一面玄铁令。
令上一道雷纹,映着火把的光,泛着暗紫。
“玄砺锋就是败在这块令下。今天轮到你。”
他把手一挥。
甲兵们往两侧一分。
后队推出来八架弩车,车轮碾着雪,一字排开。
弓弦绞紧的声音连成一片。
金不换搓着手退到一边,脸上的笑一层一层堆起来:
“林大人,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
霍山河举起玄铁令。
雷纹亮起来,暗紫的光从令面上滚出去,滚过整条长街。
街两旁的屋檐簌簌往下掉雪。
“这是第二回有人在我面前举这块令。”
林小宝开口说道。
霍山河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一回是谁?”
“你们家统领。”
霍山河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
“他也跪了。你也一样。”
霍山河手腕一翻。
玄铁令往空中一抛,雷纹炸开,一道闷雷凝成实体,贴着长街碾过来。
雷光所过之处,积雪腾起一人多高,两边的招牌噼里啪啦往下砸。
林小宝不退反进。
他迎着那道雷光往前迈了一步。
斩龙剑出鞘一线。
绿芒涌出来的瞬间,整条长街被照成了绿色。
闷雷撞在剑芒上。
咔的一声。
闷雷裂开,散了一地火星。
火星落在雪里,滋滋响着。
霍山河举着令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小宝的剑尖已经递到他喉前一寸。
“你的阵呢?”
霍山河的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霍山河却猛地往后跳,双掌往街面的雪地里一按。
长街底下轰的一声。
一圈黑沉的阵纹顺着街道亮起来,把整条街连同紫金楼锁在当中。
这是随行的阵师提前布下的围杀阵,就等着这一刻。
霍山河站在阵纹中央,声音重新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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