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队长梗着脖子反驳道：“可他就是个野人！野人不懂周礼，也不配讲变通！他要是真有冤屈，为什么不去外城的官署告状，非要擅闯内城？这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柳下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卫队长，你忘了执政的根本是什么了吗？《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周礼的本意，是为了定分止争，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若执政者只知死守条文，不知体恤民情，那与桀纣何异？”
他抬手指向桑小勇，一字一句道：“我看此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眼神清澈坦荡，绝非奸邪之辈。他手中的兵刃，形制奇特，寒光逼人，绝非普通野人所能拥有。说不定他是哪个落魄的贵族公子，只因家中变故，才流落至此，衣衫褴褛。”
“你今日若杀了他，万一他真是无辜之人，岂不是草菅人命？传扬出去，天下人只会说南山方国的官吏残暴不仁，不分青红皂白。到时候，失了民心，才是真正的大患。”
旁边两名侍卫也连忙附和：“队长，柳下大夫说得是。您看他手上的兵刃，绝非凡品，若真是落魄的贵族子弟，错杀了恐招大祸。”
卫队长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深知柳下氏在南山方国的权势，柳下玉又是国君倚重的上卿，不敢再坚持。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喝令甲士们收起兵器：“既然柳下大夫这么说，属下就给您这个面子。但此人绝不能进入内城。”
“这个自然。” 柳下玉点了点头，“我会把他带走，亲自问明情况。若他真是刺客，我定会将他交给廷尉府处置。”
他转向桑小勇，温和地摆了摆手：“这位壮士，把刀收起来吧，跟我来。”
桑小勇看着柳下玉正直的眼睛，知道他是真心想帮自己。他缓缓将破虏刀插入刀鞘，对着柳下玉微微躬身，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先生相救。”
柳下玉带着桑小勇穿过人群，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挥了挥手，让家仆们守在巷口，自己则上下打量了桑小勇一番，捋着长须叹了口气。
“看你身材魁梧，气度不凡，不像是个普通的野人。看你的言行举止，倒像是个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也许是个落魄的贵族吧。”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带着几分兄长般的无奈：“也许和我那弟弟柳下跖一样，因为家中变故，才流落江湖，受尽苦楚。”
“我不是！” 桑小勇脱口而出。
“诶，你不必隐瞒。” 柳下玉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更不必因为一时的蛰伏而羞愧。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今日虽然落魄，但只要守着一颗君子之心，将来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桑小勇急着辩解：“什么君子小人的，我真的不是…… 我来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下玉打断了。
“罢了，我也不问你的来历了。” 柳下玉摆了摆手，“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内城了，更不要再手持利刃在城中行走，不然下次再被卫兵抓住，我可救不了你了。”
桑小勇心中充满了感激，同时疑惑也更深了。他对着柳下玉深深一揖：“先生大恩，桑小勇没齿难忘。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桑小勇定当报答。”
“我叫柳下玉。” 柳下玉淡淡地说道，“报答就不必了。” 他深深地看了桑小勇一眼，又叮嘱道：“记住，以后行事要谨慎，莫要再违反周礼。这世道，周室衰微，诸侯割据，礼崩乐坏，可不比从前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家仆与友人，缓步离开了小巷。
桑小勇站在原地，看着柳下玉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三年前的粗麻短褐，再摸了摸腰间冰冷的破虏刀，心中一片混乱。
柳下玉？柳下跖？周礼？这些名字，他闻所未闻。
我明明才离开三年啊…… 三年前，这里只有三族联盟，只有我们在篝火前定下的盟誓。怎么会突然有了周礼？有了公卿大夫？有了贵族与庶人的天壤之别？
阿蛮和芦生呢？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不是也变了？还是说……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他的心里。
难道…… 难道应龙大神送我回来的，根本不是我离开的那个南山？
他猛地想起应龙临别时说的话：“道在脚下，路在人心，你自会明白。”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 “你此番红尘历练尚未圆满，还有一番至关重要的考验在前”。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缓缓笼罩了整个南山城。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可桑小勇却觉得无比孤独。他攥紧了腰间的破虏刀，冰冷的刀鞘贴着掌心，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暖意。
暮色四合，远处的灯火渐渐亮起，他转身朝着城外的荒野走去。前路茫茫，他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他必须找到它 —— 为了当年的盟誓，为了那些一起在洪水里并肩的手足，也为了那个他记忆中温暖平等的南山。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桑小勇又将经历哪些劫难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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