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坂御用地的走廊很长,壁灯嵌在深色木墙上,黄铜灯架,乳白灯罩,光线柔和。
丰川祥子自停职起,佩刀、配枪、军靴、腰带,乃至制服上的金属纽扣,尽数被收缴。
前方两名宫内厅女官并肩而行,黑西装剪裁合体,步伐间距精确。身后亦有两人,同样装束,同样面无表情。
四双皮鞋敲击地板,祥子听着声音,默默数着自己的步数:从下车至此,三百四十七步,都在丈量从囚笼到审判席的距离。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木门静立,门上浮雕菊花纹章,金漆在壁灯下泛着幽光。
女官止步,侧身低语:“陛下在等您。”
门开,房间似御用邸中一间偏厅。
整面落地窗外是精致的日式庭院:石灯笼覆满青苔,水自竹筒滴入石钵,“咚”一声轻响,围墙高耸,隔绝天光。
室内陈设极简——红木书桌、单椅、一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皇后立于窗前,背对门口,银灰色套装利落无饰,发髻盘于脑后,一枚素银发夹固定。脚下是漆皮尖头高跟鞋——又是CL,鞋跟比上次更高,手捧白瓷茶杯。
祥子跨过门槛立定,无军装,无敬礼,“罪臣丰川祥子,奉诏前来。”
皇后未转身,沉默压得人呼吸微滞,窗外竹筒再响,“咚”,“知道为何召你来吗?”
“罪臣不知。”
皇后缓缓转身,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祥子,眼神不带怒意,却如钝刀刮骨。
“你瘦了。”
祥子垂目,事实无需应答。
皇后踱至书桌,放下茶杯,取出文件翻开,语调平稳如宣读战报:“根据《军刑法》第八十七条及第八十九条,丰川祥子大佐于丹泽山地行动期间,多次下达未经授权之开火命令,致严重误击事件,造成多名友军及执法人员伤亡。”
合上文件,抬眼:“这是军法会议三日前送达的起诉意见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罪臣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走近一步,“若真明白,你就不会站在这里。”
窗外又一声“咚”。
“今晨七时四十分,维拉·诺娃博士遇袭身亡。”
祥子身形微僵。
皇后缓步至书桌,指节轻叩桌面:“海军省情报本部从诺娃入境起负责其安保,确保她能够在军港内部活动时高枕无忧,我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信任,路线、随扈、应急预案——全由他们制定。结果呢?”
“他们称此为‘未知敌方’所致,归咎于‘超出预期的安全漏洞’,要求‘进一步调查’以厘清责任——荒谬”,随即直视祥子,“你呢,丰川大佐?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祥子沉默一瞬,千头万绪翻涌,却知此刻非言真话之时,而是说对方欲听之语,“罪臣以为,诺娃之死非孤立事件,而是GTI对我科技与情报体系的系统性反击。从东名高速劫案、丹泽误击,到三角初音叛逃,再到今日刺杀,每次都精准命中我方软肋,证明GTI在东京的潜伏网络从未被真正清除。”
皇后未置可否。
“而当前体制下,海军主安保,陆军掌情报,警视厅辖现场。三方互不统属,各自为政,推诿塞责。此非人事之失,实乃体制之弊。”
皇后将茶杯搁回桌面,瓷与木相碰,“说得对,是体制的问题,但体制不会自改。能改它的只有你,我,竹下,筱冢。”
天色渐暗,庭院石灯笼亮起,昏黄光晕透窗而入,在地板投下斑驳影。
“维拉死后,‘暗星’计划失去关键技术支柱。哈德森震怒。今日下午,他与竹下通话一小时。他说,若我国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哈夫克将重新评估合作前景。”
片刻静默。
“竹下问其条件,他提出了两点:其一,成立跨军种联合情报行动中心,统辖所有GTI相关侦察、追捕与安保任务,直属内阁,不受陆海军日常指挥链节制;其二——丰川祥子复职。”
祥子呼吸一滞。
“哈德森点名要你。”
“罪臣不解,臣未参与‘暗星’技术环节,与哈德森亦无深交——”
“他说,你是唯一一个在GTI手中栽过跟头,却未被彻底击垮的情报军官。”
祥子垂眸,皇后忽而轻笑:“栽过跟头,未被打垮……这是赞你,还是贬你?”
“皆是。”
皇后坐入沙发,闭目,“丰川大佐,可知我为何召你?”
“罪臣不知。”
“因海军令我失望,筱冢美佳老了。麾下能战者众,善谋者寡。其女纯田真奈虽聪颖,然资历尚浅,难服众望。而你是陆军的人,却非海军之人。无派系牵绊,无历史包袱。用你,可避陆海倾轧,稳住大局。”
她起身行至祥子面前,细看憔悴面容、血丝密布的双眼、即便着便服仍挺直如松的脊梁,“另有一因。”
祥子静待。
“你为国所付,我心中有数,当年丰川定治被逐出内阁,终日垂钓读书,未曾求过一人。而你——”她抬手,轻轻按上祥子肩头,“尚未认输,这便是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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