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庭院里竹筒又响了。
“听说三角初音是你的妹妹?”皇后忽然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是。”
皇后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过,“你多年前发给她的消息我都看了,写出来的短信也是议论风发,字正腔圆哪。”
初华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们那时候关系还不错。她管你叫姐姐,你管她叫初音。她跟你说学校里的事,说她剑道比赛输了,说数学考了满分。你跟她说你到东京了,说食堂的咖喱太难吃。姐妹之间该说的,你们都说过了。”
皇后的手指停在碗沿上,“她最后在社交媒体上写给你的,你却没看。”
“她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和你断绝了关系。说你背叛了母亲,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她。说你再也不是她的姐姐。之后十几年,你们都互相敌视。你不联系她,她不联系你。你们在走廊里遇见,连招呼都不打。”皇后盯着她,“是吗?”
初华垂下眼帘,面前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是。”
“你们是姐妹,她逃了,你升了。她现在是帝国的叛徒,你是帝国的英雄。你亲手击毙了赵哲强,你妹妹帮着GTI特工逃跑。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你晋升了,怎么看丰川祥子呢?你们现在平级了,都是大佐。你还愿意听她的吗?还是觉得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了?或者——你还愿意承认自己地位卑微,甘愿啃食骨头,向贵族表示绝对的臣服?”
“臣跟随丰川大佐多年。臣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是你自己挣的”,皇后纠正她。
“没有她,臣挣不到。”
“你倒是个知恩的人。可惜,在我看来,知恩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皇后站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穿深色和服的女官,“把东西端进来。”
女官欠身退下,片刻后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两份饭,并排摆在初华面前。
“我为你准备了两份饭菜,你自选一份吧。”皇后指着左边的盘子,“第一份,特上寿司套餐。”
洁白的瓷盘中整齐码放着最顶级的金枪鱼大腹、海胆、鱼子酱寿司。
每一粒米都闪烁着光泽,海胆金黄饱满,鱼子酱黑亮晶莹。旁边配着一杯茶沫细腻的顶级抹茶,茶碗是乐烧烧制的,黑色的釉面上泛着幽暗的光。
“第二份”,皇后的手指移向右边。
一勺黏糊糊的深褐色咖喱酱,盖在粗糙的白米饭上,中间压着一块油炸过度的薄猪排。咖喱酱有些干了,边缘结了一层硬皮,猪排的面衣炸得太老,深褐色近乎黑色,用筷子一戳能听见轻微的碎裂声。
旁边没有汤或茶,只有一小碟福神渍,酱色的,腌得发暗。
初华看着两份饭,垂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右手虎口处的火药灼伤痕迹已经结痂了。
她想了一会儿,很短,也许只有几秒,伸手端起了第二份咖喱饭。瓷碗有些烫,手指微微收紧了,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木茬子扎了一下指尖,夹起炸猪排咬了一口。
面衣很硬,硬得有些硌牙。里面的肉很柴,没有汁水,干巴巴的,嚼在嘴里像锯末。咖喱酱很咸,咸得发苦,还带着奇怪焦糊味。米饭是糙米,粒粒分明,和咖喱酱拌在一起勉强能咽下去。福神渍太甜了,甜得发腻,她夹了两筷子就不再碰了。
皇后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没有动自己的寿司。
初华吃得很快,把最后一口糙米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嘴唇上还沾着咖喱酱的颜色。
“吃饱了?”
“是。”
“好吃吗?”
“好吃。”
“你撒谎,咖喱我尝过,难吃得很。御厨做了三遍,一遍比一遍难吃。他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么难吃的咖喱,我说是用来喂狗的,他就不问了。你选了第二份,为什么?因为你知道这是给我的答案?”
“臣不知陛下想要什么答案。臣只知道,臣不配吃第一份。”
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不配?你是陆军大佐了,旭日小绶章,金鵄勋章,天皇陛下亲自嘉奖,你怎么不配?”
“因为臣的妹妹,是帝国的叛徒。臣击毙了赵哲强,臣的妹妹在帮GTI逃跑。臣手上这枚勋章,有一半是血——不是敌人的血,是臣自己的。臣不知道,这血该不该算干净。臣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把臣的妹妹,也算在臣的账上。”
“你比你妹妹聪明。”皇后把面前没动过的寿司推到初华面前,“吃吧。这盘才是给你的,那份咖喱是给狗的。三角初华,你记住——你妹妹是你妹妹,你是你。她的账,不会算在你头上。”
“除非你自己想算。”回过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自己想算吗?”
初华面对着寿司,晶莹的米粒,金黄的海胆,黑亮的鱼子酱,喉咙有些发紧,胃里还装着难吃的咖喱饭,泛着酸,“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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