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李四麟接到了来自农垦的一封信,是巴图写来的。
“四麟,我的营长牺牲了。。。”
就在大年初二那天,段营长最后还是去了猴头沟,而巴图去了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救灾。
在救灾的时候,一棵大树突然倒下,而此时的段营长其实是没在大树底下的,可当时大树底下站着两个刚从雪窝子里挖出来幸免于难的孩子。
段营长扑了过去,将两个孩子推开,而他自己被大树压在了底下,当时就牺牲了。
这次救灾,猴头沟就出了二十一人,而他们这个部落将近百人,其余的都没了。
巴图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李四麟写这封信,农垦开了好几年了,他见到了不止一次自己的战友牺牲,也不止一次见到来的知青永远埋在了这片黑土地。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本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
在小年前,两个人在一起吹牛的时候还曾经说过,今年多了不少的拖拉机,油水也比往年足了很多,明年最少能多开垦几十万亩良田。
住宿条件也好了很多,这六百多个集装箱放在了最需要的地方,也在这场暴风雪中证明它的实用。
它们挡住了风雪,也保护了最危险地方同志们的性命。
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的粮食,关内的百姓也能更好一些,甚至段营长还畅想着未来,他听说要改制了,起码过两年会从奉天军区黑省建设兵团改到黑省管理。
像段营长他们已经习惯了农垦的日子,说点真心话你让他们去打仗可能真的有点勉为其难了。
到时候改制,就和工人差不多了,他想好了等明后年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到时候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粮仓,看起来一定很美。
抚远这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砖厂,还开了学校,农垦的孩子们未来会在这里读书,工作,一天一天长大。
段营长拿着一家三口的照片,看了很久,想的很好,他已经有一年没看见孩子了。
当时巴图还调侃道,“你哪是想孩子啊,是想嫂子了吧!”
段营长没有否认,只是嘿嘿的笑着。
可一切都成了泡影,也就是昨天段营长的爱人和孩子才来到这边,巴图实在是看不了那副场景,眼泪止不住的流。
李四麟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也有些红了,整齐平整的信纸上也能看到一些褶皱,想必是巴图写信的时候流下的眼泪打湿了信纸。
一边是在拼命的工作,努力的开垦荒地,让这个国家的百姓早一天实现彻底温饱,这是农垦人的梦想。
而另一边是勾心斗角,杀机遍地,其实想想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在某一个瞬间,李四麟甚至都想放下手中的一切,去农垦,也许在这些地方才活的更加的纯粹。
虽然也有斗争,也一样凶险,可起码心里是干净的。
哪像现在的李四麟,早已经把人命视若无物,替身都不止一个。
实际上你说这些替身是心甘情愿赴死吗,答案不言而喻,可李四麟总有办法让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去当替身。
他的手段干净吗,根本不干净的,甚至可以用肮脏来形容。
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反而是感觉理所应当,上面对某些事也很清楚,也丝毫不以为然,哪怕是他用了更加极端的手段,也没人会在意。
在所有记录中都会有人将这件事隐瞒,不是擦掉,而是刻意的不去记录这些事,
记得当年李公曾经对李四麟说过一句话,身处深渊,心向光明,李四麟不知道李公是如何做到的,但李四麟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共情。
除了身边的人和一些老友外,外人死多少,死的有多凄惨,他的心里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最初的一批行动处甲组成员已经没了大半,如今新的成员一批批培训完毕后马上奔赴各地,每几天就会有一封电报传来,上面写的很简单,
“行动厅丁组XXX牺牲!”
所有行动厅的学员音容笑貌,包括履历和资料都清晰的记在他的脑子里,一年前的他还对这些人的牺牲感觉到惋惜和心痛,还会想起这些小伙子或者姑娘们当年在这里培训时的样子,学习时的刻苦,还有那些因为过于稚嫩而发生的糗事。
如今的这个名字在他这里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了,他会面无表情的通知赵刚,让她将这些记录在案,该给予的抚恤金不要少就得了,该给的补偿也到位就可以了。
而他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少,他都感觉自己对孩子的亲情好像也在逐渐消失,这人啊就是越来越冷血。
这样下去不行,李四麟知道自己的缺点,他两世为人,前一世实际上本身就有点亲情欠缺,这一世又看了太多阴暗的事情,让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而且最主要一点,他虽然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可内心最深处多少还是有些隔阂的,哪怕是已经十几年了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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