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攻坚最后十天，省政府大楼里的风声又变了。
食堂里，电梯口，走廊尽头，话都压得很低。
“汉江新区那摊子，真能收得住？”
“百亿项目，三年债务，几千职工，哪一样是好啃的？”
“祁省长前面声势搞得大，最后要是差一口气，那就不好看了。”
一名厅里处长端着餐盘，话说得更直。
“百日军令状是他自己立的，纪要里有，承诺书也发了全省。”
“到时候兑现不了，谁都帮不了他。”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这事不好说。前面那些数据，谁知道有没有水分？”
“等最后验收吧。”
“老旧账，没那么容易清。”
这些话很快传到各个圈子里。
刘宏清那边也没闲着。
一间茶室里，几个老线上的干部围着材料，逐项挑问题。
“欠薪清零？去查工人花名册。”
“安置房交付？去看消防验收和产权手续。”
“债务清理？重点看有没有借新还旧。”
“企业复工？别只看开工仪式，要看发票、订单、用工人数。”
刘宏清把茶杯放下，语气压得很稳。
“不要急着下结论。”
“祁同伟不是一般干部，不能拿传言打他。”
“要拿材料。”
一名老干部点头。
“明白。”
“只要找到一个漏洞，就能说明他急功近利。”
刘宏清补了一句。
“不是针对个人。”
“是对全省负责。”
屋里几个人都懂这句话。
这不是简单挑错。
这是要在百日收官会上，把祁同伟的施政信用打掉。
省政府这边，陈建明也在看进度表。
秘书低声说：“陈省长，汉江新区报来的数据很漂亮。”
陈建明没有马上表态。
“漂亮不等于扎实。”
秘书说：“他们准备了第三方审计、纪检留痕、财政拨付明细，还有就业社保缴纳记录。”
陈建明抬起头。
“这么齐？”
“是。”
“祁同伟从第一天就让所有部门签字留痕，材料链很完整。”
陈建明把文件翻到最后，停了几秒。
“这就麻烦了。”
秘书没敢接话。
陈建明把文件合上。
“百日攻坚最怕的不是做不成。”
“最怕做成了，还让别人挑不出硬伤。”
百日期满当天，省委省政府联合验收会在汉江新区召开。
会场没有彩旗，没有口号。
主席台上摆着三摞材料。
第一摞是民生台账。
第二摞是债务清单。
第三摞是产业复工和资产盘活明细。
赵立春来了。
刘宏明也来了。
田国富坐在侧边，还是老规矩面前只放着一本记录本，仿佛他永远是哪个局外人。
陈建明、李立峰、钱维民，以及各厅局负责人全部到场。
刘新建坐在地方席第一排，背挺得很直。
过去三个月，他天天被节点逼着跑，脸瘦了一圈，可人也稳了不少。
主持人刚说完流程，刘宏明就开口。
“今天不听空话。”
“祁同伟同志，你直接汇报结果。”
祁同伟站起身，把第一页材料翻开。
“报告省委、省政府。”
“汉江新区百日攻坚承诺事项，共六大类二十九项。”
“截至昨天十八点，二十九项全部办结。”
会场里不少人低头翻材料。
祁同伟没有拔高语调。
“第一，产业园全面重启。”
“一期停摆厂房全部完成安全评估，二十七家企业进场复工，九家企业完成设备安装，六家企业当月形成开票销售。”
“原规划中不具备落地条件的项目，已按程序退出。”
“新引入企业全部通过公开遴选，无指定招商，无私下协议。”
钱维民拿起旁边的财政表。
“开票销售数据，税务局核过没有？”
税务局负责人马上起身。
“核过。”
“六家企业本月合计开票两亿三千六百万，税票、合同、物流单据一致。”
祁同伟继续说：“第二，三年历史欠账清零。”
“拖欠职工工资、工程款、社保补缴、逾期安置补偿，全部列入四类债务处置。”
“其中欠薪八千四百一十六万元，已支付完毕。”
“工程类债务完成审计核减后，已清偿和展期重组。”
“违规担保已解除，虚挂融资平台账目已剥离。”
审计厅魏建平接过话。
“审计底稿在这里。”
“核减不实工程量一亿一千七百万，追回违规保证金三千二百万。”
“没有发现新增违规举债。”
这句话落下，几个原本准备挑债务问题的干部，手里的笔停住了。
刘宏清派来的人低头翻页，越翻越慢。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是签字、票据、转账凭证和审计意见。
想找口子。
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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