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当晚没有睡。
他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钱学礼。
华东微电子研究所副所长,半导体领域的老学阀,评审委员会里坐了六年。
这种人可不是陶志远那样的小角色,你拿二十万的银行流水去吓他毫无意义。
但魏勇记得这个名字。
前世九六年初,南方周末登过一篇调查报道,标题他忘了,但内容记得很清楚。
华东微电子所有一个国家级科研项目被查出经费挪用,牵涉金额超过两百万,最终被处理的就是所里的一个副所长。
那篇报道里没点名,但提到了一个细节。
这位副所长长期以国际技术合作的名义,将国家科研经费转入一家日资企业在上海注册的合资实验室,换取对方每年返还的学术顾问费。
这家日资企业是谁,报道没写,但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凌晨三点,魏勇给赵东来拨去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魏勇?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对方的语气十分不满。
“赵司长,评审委员会退回鉴定申请的事,您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下午才收到的消息,钱学礼提出的代工厂资质问题,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是因为他故意挑了一个最难反驳的角度。”魏勇坐在窗边,声音压的很低,“赵司长,钱学礼跟索尼有利益关系,这件事您清楚吗?”
“你最好有证据再说这种话。”
“华东微电子所有一个国际技术合作项目,挂的是国家科研经费,但实际上每年有一笔钱会流入索尼在沪市注册的一家合资实验室,然后以学术顾问费的形式返给钱学礼个人。”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下来。
魏勇继续说:“这件事我没有现成的证据交给您,但您是部委的人,想查的话让审计司调一下华东微电子所近三年的国际合作项目经费流向就行了。毕竟这种事走正规渠道查,比我在外面搞野路子好用的多。”
赵东来过了十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做生意的嘛,打听消息是本能。”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赵东来说完这四个字就挂了电话。
魏勇放下听筒,点了根烟。
赵东来这个人的脾气他摸的很准,你别替他做决定,只需要把信息摆在他面前。
剩下的事,他自己会办。
第二天上午,魏勇去罗湖见了林国柱。
还是那家茶餐厅,同一个角落的位子。
林国柱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单子,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
“索尼华南的进口报关记录我调出来了,近半年一共四十七批次。”林国柱用吸管搅着奶茶,“其中有八批次的货值申报明显偏低,同型号的电容和电阻,他们报的单价只有市场价的六成左右。”
“低报价格?”
“对,这叫价格转移,目的是少交关税和增值税。八批次加起来,少报的货值差不多有三百万港币,按税率算,逃的税大概在九十万上下。”
魏勇看了一遍名单,八批次的进口时间分布在最近五个月,操作手法如出一辙。
“签字报关的人是谁?”
“索尼华南的物流经理,叫佐藤明。但这种操作不可能是一个物流经理能拍板的,他上面一定有人授意。”
魏勇把单子上的关键数据抄在笔记本上。
“林科长,这份东西我记住了,原件留在你这里。”
林国柱点了点头,把单子收回去塞进裤兜里。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查的这家索尼华南,最近三个月突然增加了一种新的进口品类,封测设备的零配件。以前他们不进这个东西。”
魏勇的眼睛眯了一下。
封测设备零配件。索尼在华南并没有自己的封测产线,他们进这种东西做什么?
除非……
他们在帮别人买。
又或者他们在卡别人的脖子。
前阵子深城港口扣押常虹封测设备那回事还历历在目,虽然后来放行了。
但如果索尼通过掌控封测设备核心零配件的供应,从源头掐断国产封测能力,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卡脖子。
“这批零配件最终送去了哪里?”
“报关单上写的收货地址是索尼华南在蛇口的仓库,但实际提货的车牌号我也查了,是一家叫鼎丰精密的公司,注册地在东莞。”
鼎丰精密。
魏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
“行,这条线我先记下。”
从茶餐厅出来,魏勇上了杨影的车。
杨影一边开车一边说:“何耀辉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今天早上九点,何耀辉律师事务所给索尼华南办事处发了一份正式函件,以利益冲突为由终止了委托代理关系。”
魏勇靠在副驾座上,嘴角动了动。
何耀辉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这趟水不好淌。
“索尼法务那边什么反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