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立……决!”
此三字一出,压得天地间静寂无声。
“周……周斩?”
李十五站在公堂之外,望着堂上那煌煌宛若神明一般的青天老爷,一时间竟宛若失了神:“他真是周斩吗?”
“记得当初周斩以身饲祟时,我正在守道人祖坟,所以不曾见他真容,可为何一见这张脸,心里就莫名升起‘望斩止渴’四字?”
下一瞬。
只见青天老爷身形腾空而起,落于天穹之中,好似在这漆黑夜里,硬生生踏出了一片朗朗青天。
“大祟,大祟,这不可能!”
漫天乌云全部退散开来,露出大司命官藏于云层中的躯体,其庞大难以目测,仿佛与天地等高。
偏偏那双血色雷霆交织的眸子里,满是失态与惊惶:“你是祟,你是祟啊,祟可是邪物,你当什么青天?又审什么案?”
“你赶紧去害人啊,阁下……你路走歪了,真走歪了,不骗你!”
“不……不对,你这张脸,你是曾经那个周斩!”
大司命官恍惚记起,曾经有周斩以身饲祟,斩落山主头颅,对方便是长了这么一张俊美到几乎不真实,似已称得上人间极致的脸。
他却不知。
此时道人,非彼时道人。
只是在求真客施法之下,以后者之身躯,把前者记忆给续到他们身上罢了。
然。
青天老爷脚踏一片巍峨青天,身姿挺拔如天地立柱。
他望着大司命官那庞大身躯,说道:“你等道人,皆喜欢这般虚张声势,所以才将自己法体修得越来越大?修得遮山蔽海?修得与天齐高?”
“可在本官看来,你等不过是吓唬百姓罢了,实则……全是些纸老虎。”
“既然你称自己为人,那么本官,今夜可是要大开杀戒了。”
而后。
他双指并剑,朝着身前重重压下。
须发尽张,怒吼一声道:“铡刀,来!”
话音一落。
只见更高一层的天穹之上,万顷青空翻涌开合,一道道浩瀚法理化作流光不停垂落。
接着四柄苍茫厚重,横贯天地的巨型铡刀,自虚无之中缓缓显形,一字排开。
刀身之大,覆尽整座大司命城,更压彻千万里道人山河。
且方一出现,便压得下方大司命城中,除李十五外的所有道人、道奴、道人卫,全部身躯颤抖,四肢跪伏在地。
青天老爷声如雷霆,响彻四方。
“本官,有四刀。”
“第一刀,镇凡恶、诛贪妄、断市井龌龊罪孽!”
“第二刀,惩权贵、破私弊、斩世间之棺老爷!”
“第三刀,伐仙孽、除道恶、碎一切压人枷锁!”
“第四刀,定天道、判是非、裁万古歪斜秩序!”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
那与天等高的大司命官法体,在横天四刀的威压之下,竟显得渺小滑稽,宛若蝼蚁一般。
他眼神发狠,一声声怨毒吼道:“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你是祟啊!”
“害人的祟类生不出这般风华,腐朽的道奴养不出这等风骨!”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闻声。
青天老爷只是轻轻抬眸,口吐一句:“我是,青天!”
话音落。
横天四刀其中之一,骤然挥斩而下。
万丈法理之光,直直锁死大司命庞大真身,压制得他一点挣扎机会都是没有。
“不!!”
大司命官发出神魂撕裂般的绝望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把刀朝着自己头顶落下,在接触一瞬间,躯体轰然炸开,漫天鲜血如雨倾泻,将天空和大地皆是染作一片鲜红。
见此一幕。
下方所有道人、道人卫肝胆俱裂,被吓得忍不住屎尿横流,一声声磕头求饶不停。
“大人,大人饶命啊!”
“大老爷,我家还有十只美人笼子,全只有五岁,细皮嫩肉的,还没有玩儿过……”
天穹之中。
周斩低头俯瞰着这一幕,眸中无有一丝动柔,唯有一种遵循法理之神性,挥手一指:“斩!”
一字落罢。
又是一柄天刀,从天穹之中倾轧垂落而下。
此刀恍若有灵。
在其落下一瞬间,不伤及城中一石一瓦,唯有其中道人,道人卫,在那刀光覆压之下,一颗头颅接着一颗头颅掉落,鲜血汩汩流淌满地。
公堂之中。
此前头破血流,声声泣血的布衣年轻人,缓缓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朝着天穹之中那一道身影,俯身恭敬行了一礼。
眼角有泪流淌,说道:“谢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而在李十五左耳垂上,青铜蛤蟆头一次这般躁动不安,一双绿豆小眼死死盯着青天老爷,似害怕他,又想弄死他。
李十五伸出手指,在其额上轻点。
低声自疑:“棺老爷,你同青天老爷皆是由书生爷演化而来,既然他是一只大祟,那么你……会不会同样也是一只大祟?”
然而。
青天老爷依旧虚立天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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